碎光穿落林间,照在宋映棠的侧脸,几步之外的顾聿却全然沉在荫翳之中,半分光亮也未曾落及,眉目皆是晦暗。
三年前他便如此,浅谈寡言,难以接近,如今这份孤冷只重不减。
簌簌风起,林中沉默良久,一声沉音打破缄默。
“玉佩,还我。”
掌心的玉佩尚且浸着宋映棠的薄汗,他说玉佩是他的。
可这玉佩明明是女子之物。
一个猜想自心底生出,宋映棠只觉身子比冬月寒雪还要冰冷几分。
也对,已经三年了,他喜欢上别的女子乃是情理之中。
目光缓缓抬起:“既然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为何不拒婚?以你今时今日的权势,这应当不是难事?”
顾聿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不如你猜猜。”
宋映棠:“因为爹爹和澄宵?”
新帝登基不过数载,朝中新老势力仍在斡旋,顾聿作为皇亲,联姻是最好的笼权手段。
宋家祖上曾是先帝太傅,满门清流。宋映棠的爹爹宋令章虽只官居吏部尚书,却在朝中素有雅名,是难得清廉正洁又不结党羽之人。弟弟宋澄宵乃新帝践祚后首科榜眼,朝廷新锐。
宋家唯一嫡女自然是联姻的最好人选。
纵然他们之间的不堪人尽皆知。
低垂的眼睫忽明忽暗,回过神,顾聿已至身边。
修长的手指夺过玉佩,侧身时,温热的呼吸洒落在白皙颈间:“还有就是,我很熟悉你。”
宋映棠不禁后退一步,惊惶失色。
此话含义颇深!
整个上京皆知,三年前顾聿倾心爱慕宋映棠,可鲜少有人知,他们乃是两情相悦。
氤氲雨季,他们曾在角落缠绵悱恻,肆意亲吻。炎炎夏日,宋映棠想推开他,却被环得更紧,最后两人濡汗相浸。
原本已定下厮守终生的诺言,可相爱半载,寥寥收场,宋映棠远走他乡,顾聿愈发冷冽。
再次相逢,竟是此情此景。
刹那间,绮靡的回忆涌入心头,宋映棠脸颊顿时发烫,圆眼微怒:“顾大人,烦请自重!”
顾聿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宋映棠不堪忍受这种目光,步步后退。
直到脊背抵死树干,退无可退,顾聿踱步至她身前:“何必如此生疏?昨夜我才梦见你当年在我怀中娇嗔的模样。”
手腕猛然抬起,带着满腔羞愤朝他扇去,即将落下时却被他轻松截住,语气如常:“你不记得了?就是在此处,我们曾……”
“你闭嘴!”宋映棠眼底漫上薄怒。
他垂眸,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腕骨:“这就受不了了?往后余生你要受的可不止这一星半点。”
宋映棠挣了几下,手腕被锢得死死的,分毫动弹不得:“你这般,对得起心仪之人吗?”
她的目光落到玉佩上。
“她啊,不过寻常喜欢罢了,大不了日后纳做妾室。”顾聿语气淡淡,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以为我会为这种小事分心吗?”
“呵。”
宋映棠一声哂笑。
也对,这才是他。
他们那段荒唐的过往,不过是为联姻搏个美名,如今,连美名都不需要了!
远处,拾韵的声音传来。
“姑娘,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