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和初年,皇权交替,上京城内遍地浸血,所有宗室贵女,哪怕男子,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踏出家门一步。
长街快马飞奔,所到之处卷起一阵尘土。
四方客栈的大门“嘭”地破开,数百宣平卫鱼贯而入,将客栈围得严严实实。
掌柜的立刻躬身至绛色曳撒巡服前,垂眉道:“顾大人亲至,不知有何要事?”
“段寒舟何在?”顾聿没兜圈子,直接问。
段寒舟乃前太子手下官员,新帝登基后屡屡出言不逊,宣平卫去他府上捉拿时,人去府空,日前已被通缉。
掌柜的听到这个名字,腰背更弯几分,连忙解释:“大人,小人从不知此人下落,望大人明察!”
顾聿没理会,只待宣平卫搜索。
半晌,哐啷响动自楼上传来,不一会儿,段寒舟被宣平卫压着下楼,经过顾聿身边时,斥骂道:“你这个杀父求荣的卑鄙小人!”
掌柜的见到通缉令上的人,吓得一把跪下:“大人!那日此人入住,帽檐压得极低,小人一时不察才犯下大错!求大人饶小人一命!饶小人一命吧!”
顾聿未置一词,转身出店,吩咐道:“段寒舟即刻绞杀,其余人打入大理寺。”
路过的行人见此情形,不禁替掌柜的捏一把汗。顾聿的手段谁人不知,只怕绞杀都比入大理寺来得痛快。
绛色身影行至马背,正准备翻身上马,窸窣的响动从转角处出来。
他的身形一滞,身后之人立刻会意:“属下前去察看。”
顾聿:“不必,我亲自去。”
转角之后是死路,平日堆积着客栈的旧物,若是贼人,不会选择在那里藏身。
一步步靠近,转角,一位明艳佳人赫然映入顾聿的眼中,与这灰瘠之处格格不入。
宋映棠在此处徘徊已久,脚步几欲迈出,又十分害怕,发间玉琢花头簪已蒙上一层细尘。
“顾,顾大人。”她的双腿像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短短数步路,不知走了多久。
“你怎会在此?”顾聿知道宋映棠的身份,即便如此,也逃不过一番拷问。
“我,我想替董家伸冤。”宋映棠轻颤,抬眼,对上冷淡的双眸。
顾聿打量着眼前之人,莹澈的眼神看似镇定,白皙的手指却紧紧攥着衣袖,她怕他。
“国子监祭酒董穆?”顾聿声音压低几分,宋映棠手指不禁泛白。
“没错。”
顾聿掌上京诸事,对各官员内宅亦了如指掌,吏部尚书之女宋映棠,自幼受业于董府家塾,与董穆之女董溱乃总角之交。
上个月,董府下人以奴告主,揭发董穆书房的前朝孤本里夹有和前太子往来的信件,其中内容,大逆不道。
董穆因此入狱,董家被封月余,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上书替他求情。事涉皇位,动辄株亲,自然人人避之不及。
宋映棠这一遭,应当是替董溱走的。
顾聿:“今日我当没见过你。”说罢便转身。
宋映棠着急几步,拦在他身前,双眼对视时底气还是有些不足:“董大人早就有退隐之心,断不会和前太子勾结,定是有人诬陷他。”
顾聿:“证据呢?”
宋映棠垂眼:“顾大人明察秋毫,定能找出证据……”
“那便等着吧。”
顾聿与宋映棠擦身而过,没多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