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谷方丈淡淡一笑:“你真有那等心肠,将这孩子放到破军剑上吗?”悟悯一时哑口无言,他想了想这孩子在破军剑上哭叫的画面,也是觉得良心不安。怀谷方丈又道:“既已生灵智,该也属万物之灵,我大慈悲寺于这往生洲传承千年,镇压破军也该有千年了,向来以守护一切生灵为己任。”“断没有牺牲一个孩子的道理啊。”悟悯方丈:“那破军剑怎么办?等破军一出世,不只是往生洲,这天底下该死多少人,一个人的性命同千万人的性命,这抉择……”怀谷方丈:“悟悯,生命的重量,不是这样来算的。”他闭了闭眼,“即刻起派遣弟子去收集灵物,在佛经中有记载,舍利子重铸之方法,等集齐那一天,破军照样可以镇压。”悟悯方丈摇摇头;“师兄,我向来说不过你,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反对……”怀谷方丈笑道:“其实,破军剑也不能永远这样镇压下去的,越是压制得厉害,等它出世那一天就越是厉害,换个思路,我们也该想想如何彻底剔除它的魔气了……”悟悯显然没有被安慰到,只不断地叹着气。怀谷方丈召集了寺里佛法最为精深的七位方丈,众人经过一番商议后,决定将这孩子好好抚养长大,另派遣弟子加紧收集重铸舍利子的灵物。“只是拜入我大慈悲寺的,几乎全都是男弟子,仅有的两位女方丈,已经远游数年,不回寺里了,等这孩子大一些,怕是诸多不便啊。”怀谷方丈笑道:“是,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是得给这孩子另寻一处地方。”“可普天之下,尽是对舍利子虎视眈眈之人,这地方可不好寻。”怀谷方丈沉声:“我倒想到了一个人,这世上绝对品行高洁之辈,也定能让诸位放心的人”他望向归雪的方向,“冬虚剑尊。”待知道了那孩子的去处,裴闲才终于离开了大慈悲寺附近。天地广阔,了却一桩心事,却也觉得无处可去。裴闲独自走进了往生洲的雪里。芷榆(八)雨落在身上是冷的。乌梦榆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她看了看周围,依旧只有她一个人。才分开这么一些时间,她就很想很想季识逍了,天地这么空茫茫,她觉得好难受。她恍惚抬眼望了一下天空,短短的时间内,天空就像被墨泼了一般,黑得惊人。一道惊雷倏地落在她的身侧,在地下凹陷处一个深深的坑,劈里啪啦的金光闪电随即而来。乌梦榆不得已拔出了霜翘剑。今日的雷也太奇怪了,震颤得仿佛要把天空震塌一般。“咻”“咻”“咻”地破风声传来,不远处,天雷一直追逐着一位黄衣女子,乌梦榆没有多想,出霜翘使了两招如意剑法。剑身与天雷相撞的一刻,电光一路蹿到她的血脉里来,一时间浑身都是痛的。乌梦榆看了一眼天空,刚刚才化解掉两道天雷,可新的一道,又永不停息一般,带着炽明的电光急切地打来。“天雷是冲我来的,你不必管我,只要离开这里,你不会有事的。”被她救下的黄衣女子如是道。乌梦榆这才偏头看了她一眼,认出来这正是蓬莱弟子宁双双。宁双双的面容极其平静,眼神望天的时候却带了几分嘲讽来:“有本事就让我死在这里吧。”天空彻底变成了黑色的,白日的痕迹一丝也没有留下,除了雨声和轰隆隆的雷声再无别的声音。这雨水只在虚空里,停滞了一瞬,瞬即又倒流回天空里去,视野里可见的所有楼阁通通腾地而起,连天好像也凹凸不平,落了些碎屑下来。乌梦榆感到一阵力量牵扯着她,身子随着倒流的雨水齐齐飘在虚空里。宁双双一同飘在她的身侧,道:“居然只是因为晏浮瑾进了黄泉渊,天道便崩塌至此,再也没有秩序了吗?”天地道法溃败至此——乌梦榆以霜翘使了招归雪剑法,而剑尖出的时候有如撞到水一般,再难前进分毫。她问:“你同晏浮瑾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们做的事我一桩也不明白,碧吾心现下在大慈悲寺,不如你随我……”“不必了,”宁双双打断她,“天道想让我死,我恐怕是难以抵达往生洲大慈悲寺了。”她手里的剑还在抵御着天雷,在这一切都崩塌,甚至自己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她忽然什么也不怕了。宿老在她神识也很惊奇:“真奇了怪了,那人到底是什么命格,我观他天赋心智不过都平平而已,为什么会这样……”宁双双道:“晏浮瑾,如此无能又自大之辈,兴许是天道您老人家,随手指的吧。而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