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本原是水还是气还是无定,面包就是面包。
好吃!
嚼嚼嚼!
3。
闹剧结束后,美尼靠回椅背上,擦了擦眼角。
“说真的,泰勒斯,”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应该把这些东西写下来?”
“什么东西?”
“这些。”美尼挥了挥手,那个手势像是要把整个屋子都囊括了进来,“我们的想法,水,无定,气。如果我们不把它们记下来,一百年后谁会知道我们想过这些?”
泰勒斯沉默了片刻。
索菲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文字会固定下来,”他终于说,“但想法应该是活的写在蜡板上的东西很容易擦掉,写在纸草上的东西会被火焰烧毁,或者被虫蛀成粉末。”
“你说的那是物质层面的毁灭。”
“难道还有别的层面?”
美尼向前倾身。
“有些东西被写下来之后就不会真正消失。一百年后,一千年后,也许有一个人——说不定就住在我们现在坐着的这片土地上——会读到我们的争论。他会知道曾经有三个人坐在这里,为一个关于万物本原的问题争得面红耳赤。他会笑我们愚蠧,或者赞美我们的远见,或者两者兼有。但无论如何,他会继续我们的思考。他会从我们停下的地方出发,走得更远。”
索菲亚歪了歪脑袋。
一千年后。
这个对美尼来说只是一个修辞,一个遥不可及的、需要靠文字才能触及的时间。
但对她来说,一千年不是比喻。
她真的会活到那时候。
她活过了更久的时间,看着山脉缓慢地改变形状,看着河流改道,看着人类的口音在几个世纪里微妙地偏移,像陶轮上的泥土一样被时间的手掌慢慢塑形。
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坐在她面前的人,这些和她一起吃面包、争论“气能不能变成面包”的人,都会在她生命里出现,然后又消失。
就像浪花打在沙滩上,白一下,然后就不见了。
而她会继续往前走,走进那个一千年后的世界。
索菲亚可比那些文字更直观,更有用!当然,前提是她没有遗忘。
索菲亚确实遗忘了过去的一些东西。
记忆太多是一种负担,在她那模糊的印象里,她好像确实认识着很多很好的朋友。
只是……她好像忘记了。
泰勒斯和美尼,还有另一个大嗓门的阿那克,他们会死的,到那时候连骨灰都找不到了,同时也会被她给……遗忘掉。
这个念头应该让她感到悲伤。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她感到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混合了敬畏、困惑和隐隐约约的激动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搅。
这两个人知道自己会死。
他们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只在这世上拥有一小截短短的时光。
可他们还是坐在这里,认真地讨论一百年后、一千年后的读者。
他们关心那些永远不会见面的人。
米利都人都这样吗?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