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勒斯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至少在谦虚啊,美尼告诉我的,人不能太骄傲,所以我只说三成,可是我觉得我有……有一半吧!不对,说不定有七成呢!你看我今天多厉害呀。”
她越说越来劲,插着腰,挺着胸,一副“你快夸我”的样子。
泰勒斯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你今天做了一件很危险的事。”
索菲亚的手从腰上慢慢放了下来。
“你当众说了一个断言,而且说对了。”泰勒斯说,“这很好,但你要知道,说对一次的人,说错一次,就会被人记住,人们以后会盯着你,等你出错,出的错越少,他们越希望你出错。”
索菲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什么叫做出错越少越希望你出错?人类真奇怪!
难以理解。
索菲亚纠结了起来。
“我不是在怪你。”泰勒斯声音很轻,“我是想让你知道,你在这个城邦里,已经在别人眼里变成了一种……另一种人了。”
“什么人呀?”索菲亚追问。
泰勒斯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替她把额前那绺被风吹进眼睛里的头发拨到耳后。
那根手指很粗,带着磨出来的茧子,擦过她额头的时候,有点痒。
“你自己想想。”他说。
索菲亚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往城里走。
袍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张没有系紧的帆。
2。
那天晚上,索菲亚躺在床上想另一种人是什么意思。
她翻来覆去,草席被压得咯吱咯吱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银白色的方形。
她盯着它,看它慢慢地从墙根爬到她的脚边。
自己到底是什么呢?
她在漫长的生命里,被很多人类用很多种方式看待过。
有人把她当成神,有人把她当成怪物,有人想杀她,有人想把她关起来研究,有人跪在她面前哭,有人把食物放在她脚边就跑掉。
但从来没有人像泰勒斯这样看她。
也从来没有人像曼德,美尼,色诺芬尼一样的人。
从来没有。
白天在港口的时候,阿比巴尔说了一句“泰勒斯的学生”。泰勒斯是这个意思吗?泰勒斯的学生这个称呼已经名副其实了吗!
索菲亚把这句话从脑子里翻出来,又在黑暗中嘿嘿笑了起来。
她把手举起来,在月光里张开,又慢慢握成拳头。
泰勒斯的学生。
嘿嘿。
3。
阿比巴尔的事情,索菲亚想了好几天。
她每天照旧去港口学打东西,普罗托斯不仅仅教她打绳结了,而是教她更多关于航海的知识和技能。
索菲亚的学习进度一如既往地惊人,好像她天生属于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