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每天出门,去广场,去港口,去和那些围着他的年轻人说话。
但他的步子慢了下来。
索菲亚走在他身边,发现自己的步子也慢了下来。
她看见海面上升起一种灰蓝色的雾,像世界在被谁慢慢地吹散。
港口里的船收起帆,桅杆在风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大地在说梦话。
她见过太多冬天了。
那些冬天在她记忆里叠成厚厚的一册,而泰勒斯只占其中一页。
可就是这一页,让她觉得所有其他的页码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夜里,索菲亚又睡不着了。
她走到城外的山坡上,躺在一块被风吹得光滑的岩石上,抬头看着天空。
天上有无数颗星。
她已经和它们成为了朋友了,索菲亚认得它们每一个季节的位置,认得它们每一次移动的轨迹。
她曾经在沙漠里看它们,在山巅看它们,在海上漂着的时候看它们。
每一颗都老得无法想象。
她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再活几千年,她就能看见它们变老的样子。
可是泰勒斯看不见。
他只能看见它们现在的位置,只能算出现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他穷尽一生,不过是替这些比他古老不知多少倍的存在,画了一张匆忙的草图。
多么渺小。
索菲亚把手伸向天空,在星光下张开五根手指。
她知道,就在她手掌遮住的这一小片天区里,有无数颗星正在死亡,正在诞生,正在以人类无法想象的方式旋转、碰撞、消散。
索菲亚就是知道。
它们宏大到人类无法想象。
而泰勒斯,整个米利都,整个伊奥尼亚,所有这些聪明的人类,不过是风刮在海上时,溅起的一粒水珠。
可为什么呢——
她开始往山下跑。
风从她耳边掠过,带着海的气息。
她的脚步很急,像是在追一个正在远去的季节。
为什么呢。
一粒水珠,却可以装下整片星空。
索菲亚想着,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