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丝的钱,明日午时前送到你府上。至于玉簪——”她低眉睨他,“中秋灯会,咱们各凭本事。”
说完错身而过,靛蓝布裙扫过他指背,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曜珏坐在原位,身形未动。
直等鼻端那丝淡淡玫瑰香气散了,才轻轻闭眼,呼出一口气。
须臾,他睁眼垂眸,看对面楚不悔留下的那只粗陶碗——碗沿边缘,似有若无地印着一抹极淡的红。
沈曜珏静默片刻,缓缓收回视线,端起自己那碗茶,慢慢饮尽了。
出了茶馆,楚不悔并未直接回家,而是穿过巷弄坐上等在中街的马车往城南去了。
马车辘辘碾过青石板路,她靠在车璧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还转着方才茶馆里沈曜珏的那番话
——你这般执着于胜我,究竟是为商规,还是为别的什么?
楚不悔睁开眼,眸色沉沉。
为别的什么?还能为什么?
无非是生意场上你争我夺,各为其利罢了。
“小姐,到了。”未几,身旁绿萝低声提醒。
楚不悔敛了心神,起身下车。
眼前是三间打通了的临街铺面,门楣上悬着一块崭新的匾额——慈幼学堂。
字是父亲所题,笔锋清瘦却筋骨内蕴,倒是符合他一贯低调内敛的性子。只是楚不悔看着那四个字,总觉得少了些气势,远不如她想要的那种意态跌宕,雄秀奇崛。
不过罢了,反正是给孩子们读书的地方,又不是给她撑门面的。
“楚东家来了!”门口一个穿着青布直裰的中年人迎上来,正是学堂的管事赵声。他目光在她今日衣着顿了顿,才赶忙道,“您快里头请,今儿孩子们正练字呢,有几个写得可好了!”
楚不悔点点头,抬脚跨过门槛。
学堂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尤其三间铺面打通后显得分外敞亮。
此刻正值课间,十来个孩子在后院空地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见楚不悔进来,几个胆大的孩子立刻跑过来,七嘴八舌地喊“楚姐姐”,还有个小丫头怯生生地拽了拽她的裙角,小声说“姐姐今天没穿红衣呢”。
楚不悔蹲下身,捏了捏那小丫头的脸蛋:“小豆子今日字练得如何?”
“先生今日夸我啦!”小丫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牙床,“楚姐姐,我阿娘要我再见楚姐姐时记得要同姐姐道谢。阿娘说要不是因为姐姐开了这免束脩的学堂,我就要去给别人家当童养媳,不能读书了!”
楚不悔心头一软,面上却只淡淡道:“那今后你可得好好读,将来考个女状元,让你阿娘风光风光。”
小豆子眼睛一亮,眨了眨眼,“我是女子,女子也能考状元么?”
“那是自然。”楚不悔摸摸她发顶,唇边抿出个笑,“古有‘登妇好三千’,今后便有你豆娘子‘登明堂谏言’,可记住了?”
小豆子也不知是否真听明白了,用力点着头:“嗯!”
赵声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道:“东家慧眼,这孩子可聪明了,昨儿学了三字经,今天就背了一大半,比那些男娃还聪明。”
“孩子聪不聪明,也不是男女分出来的不是。”楚不悔随口回了句。
赵声愣了愣,“是、是,也是也是!”
楚不悔拍拍小丫头脑袋示意她继续玩,站起身环顾了下四周,目光在墙上新贴的几张习字纸上扫过,落到角落里堆着的十几口大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