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不悔低头,顺着沈曜珏目光看向自己右手,也跟着蹙了蹙眉。
方才怒火攻心浑然未觉,此刻被他一语点破,痛意迟钝地漫上来,像有人拿钝刀一寸寸碾。
她再往回抽手,沈曜珏依然没松。
“放开。”楚不悔声音冷下去。
沈曜珏置若罔闻,甚至指尖毫无征兆按她腕间麻穴,叫她一时不察,马鞭脱手。他趁势将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眉心拢紧。
只见那掌心一片血肉模糊,隐约可见几道依旧往外浸着血的月牙伤痕——沈曜珏瞧着,薄唇抿直——他从未见过有哪个姑娘家因为气恼能把自己伤成这样的。
方才鞭柄握得太紧,鞭身回收时倒刺刮过,此时她掌心连皮带肉犁开一道寸长的口子。血顺着掌纹渗开,把地上马鞭的缠绳都浸得发黑。
沈曜珏腾出另一只手,自被她划了一道的衣襟里摸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素白帕子。
楚不悔看见那帕子眉头就皱起来,又挣了挣,可腕上那几根手指纹丝不动。
她虽功夫不弱,可方才交手间便已察觉,沈曜珏臂力远在她之上,只是平日收敛着,从不显山露水。
“这个时辰街上行人正多,”沈曜珏抬眼看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半点笑意也无,只沉着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楚东家想必也不愿底下商户看到你从我沈家负伤而出。”
一句话,让原本还想动手的楚不悔半僵在那。
沈曜珏借机托着她手背,甩开帕子把伤口覆住,两端绕掌心交叉,在她手背打了个结。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慢条斯理。
可不知为何,有那么短暂一瞬,楚不悔僵站在那,看他修长手指在她手背翻飞。那指尖温热,触到她手背时像烙铁一样,叫她浑身不自在。
院中又静下来。
风过树梢,吹落几片半黄的叶子,掉在石桌上。
“楚东家,”似是怕她二话不说跑了似的,包扎好了,沈曜珏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也没松,低声道,“联姻之事,还望楚东家能思虑一二。”
他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紧接着又道,“我知楚东家为人聪慧、手段了得……但你我都再清楚不过,商场上的承诺有多脆弱。即便是签契书,今日能联手,明日也能翻脸。可若成了夫妻,至少在外人眼里,楚沈两家便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朝廷此举雷霆,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若楚东家思虑过后有意,在文书下达之前,至少联姻的消息须得坐实——否则两家‘合作’名分不够,会引人怀疑。”
这一番话沈曜珏姿态放得如此低,楚不悔原本还有些无言以对。然最后这句出来,却直接听得她怒气又起:“所以你就把消息散得满城都是?”
“那不是我散出去的。”
不料沈曜珏亦微微皱眉,“我也刚听说。”
可楚不悔哪会信。
沈曜珏:“……”
他百口莫辩,轻叹:“此事我会查清后给楚东家一个满意交代。”
楚不悔审视着他,许久没应声。
沈曜珏喉咙动了动,“……楚东家没什么话想对沈某说么?”
楚不悔面无表情:“你还不松手,是想我砍了它吗?”
“……”
沈曜珏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紧攥了下,随后先她一步弯腰将地上的马鞭捡起递还给她。
楚不悔低眉看了眼他递到自己面前的鞭柄,抬手去接——对面果然没松手。
她深吸口气,目光再剜过去。
“还有一事,”沈曜珏笑了笑,“沈某须得同楚东家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