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了一个笨办法——等。
七月下旬的一天,沈清辞得到了一个机会。
那天萧瑾又来听雨阁用晚膳。他心情看起来不错,多喝了两杯酒,靠在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沈清辞坐在他脚边的小杌子上,给他捶着腿,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王爷今日好像心情很好。"沈清辞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好奇的笑。
萧瑾闭着眼睛"嗯"了一声。"北边来了好消息,事情比以前顺了。"
沈清辞没有追问。她只是继续捶着腿,过了一会儿轻声说:"妾身这几日在屋里抄佛经,手腕酸得很,想着王爷书房的笔好写,哪天若方便,想借一支来试试。"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没有看萧瑾的表情。
萧瑾闭着眼笑了一声:"一支笔而已,让半夏去领便是。"
沈清辞心里微微一沉,面上却依然是温顺的笑:"库房的笔都是寻常货色,妾身想要王爷桌上那种紫毫的,细,有韧性,抄小楷最趁手。妾身又不敢自己去书房拿,怕冲撞了王爷的文书。"
她说着垂下了眼睫,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小女子的羞怯和讨好。
萧瑾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烛光下她的侧脸柔美温顺,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出淡淡的扇形阴影,整个人像一幅安安静静的仕女图。他看了两息,笑了笑:"你倒挑。行,明日让影七带你去书房挑一支。"
沈清辞的心跳猛地蹿了起来。影七带着去。这意味着她不能乱翻、不能多看一眼、全程都在监视之下。可她也终于能进书房了。影七的监视再严密,她也有办法——前提是她能找到那一瞬间的契机。
第二天午后,影七果然来了听雨阁门口。他依然是那副模样,黑衣黑巾,露一双狭长冷冽的眼睛,站在门槛外,声音平直:"婉主子,王爷吩咐,让奴才带您去书房挑笔。"
沈清辞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梳着简单的发髻,插一根银簪,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而无害。她微微笑着朝影七点了点头:"有劳影七大人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回廊往书房走。白天和夜里走这条路的感觉截然不同,日光把廊柱的影子拉得斜斜的,花圃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红粉粉的一大片。管家婆子和小太监们来来往往,看见她都会屈膝叫一声"婉主子",态度恭敬而疏远。
书房的门是敞开的。沈清辞迈过门槛时,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圈——书案上摊着几封信,砚台里还有未干的墨,博古架顶层那只暗格确实没有完全合拢,缝里露出一角深蓝色的硬物,像是某种书册的封皮。她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不到一息,随即自然移开,落到书案右侧的笔筒上。
"那些笔都是王爷用过的,"影七站在门内三步远的地方,像一个黑色的人形雕塑,"紫毫的在左起第三支。主子挑一支便是,奴才在此候着。"
沈清辞走到书案前,俯身去取笔。她挑了一支,在指尖转了转试了试弹性和手感,又换了另一支比较。动作从容不迫,像一个真正的、挑剔的、只是来挑笔的内宅女子。她的右手在挑笔,左手在袖中悄悄地动了一动——她早已把一根极细的、只有她手指能摸到的绣花针夹在了指缝间。
可她还没想好怎么用。
她不能偷东西。影七就在三步之外看着她,任何伸手往暗格方向的动作都会被他捕捉到。她能做的,只有"看"——用极快的、不经意的目光扫过那些可疑的物品,把它们的位置、颜色、形状全部记下来。
她挑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选了一支紫毫,又挑了一支小狼毫,两支都握在手里。退到门边时,她朝影七笑了笑:"就这两支吧。麻烦影七大人跟王爷说一声,多谢王爷赏赐。"
影七点了点头,没有多话,转身领着她出了书房。沈清辞跟在后面,手里握着那两支笔,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书房里的暗格。
回到听雨阁,她把笔放好,坐在妆台前,闭着眼睛把方才在书房里看到的一切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暗格的位置在博古架顶层最右侧,开口朝下,露出深蓝色书册的边角约一寸。书册看上去不厚,大约十几页的厚度,封皮是硬质的。
她需要知道那本书册的内容。但她没法在影七眼皮底下取出来。她必须找到另一个办法——让影七不在场,让书房空下来,让她能单独进去至少三盏茶的功夫。
可这样的机会,她靠自己得不到。她想到了父亲。沈砚在外院,接触的是采买、账目和日常调度,如果他能制造一个让书房"空出来"的局面——比如一场需要萧瑾亲自去处理的突发事务,把影七和暗卫都带离书房——那她就有机会。
她当晚就通过半夏把这条讯息传了出去:"书房博古架顶层暗格,深蓝硬皮书册,须取。需王爷及影七同时离府,至少半日。能否办到?"
沈砚收到这条讯息后,整整想了三天。三天后他回了一条暗语:"可办。但有风险,须你配合。"
接下来半个月里,父女二人在暗处默契地布了一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