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要信,包括本王。’‘不如六殿下愿意的话偶尔也可以相信本王一次。’‘卫珉鹇,你喜欢凤凰吗?’‘殿下,要为大局着想。’外殿碧纱橱里守夜的採绿忽然翻了个身,呢喃了两句,成为凤阳殿里唯一的声响,她一双大眼睛睁得老大,甚至都忘了眨上一眨。“您病了?”北堂曜:“”伸手覆在她搁在被上的手,他说:“总归咱们夜夜笙歌,一夜又一夜,成了夫妻又如何呃!”伸手抱住她丢过来的南瓜迎枕,见她还要转身去找别的东西,北堂曜赶紧拉住她的双手:“好了好了,一个女儿家,脾气怎么这么大。”“放手!”“不放。”“您到底要做什么?”她看着他,脸上有些微怒:“耍我好玩么?”端妃的话还回荡在耳边,卫珉鹇压住了心头那一点心思,她不能,不可以在这个关头和北堂曜有什么牵扯。北堂曜微微侧头,耍她?她怎么会以为是戏耍她?她怎么会以为他会将婚事这种事作为儿戏?“六殿下妄自菲薄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为何要耍你?”卫珉鹇垂下眼睫,掩饰住了眼底的情绪,“本宫无意于王爷。”“当真?”他微微低头去看她的脸,直觉总告诉他,她不是无意她对他,不是无意。北堂昭都已经摸到南朝来了,想来局势很快就动荡,若是能在这之前定下来他也能安心。他想要以后他人生的所有里都有她,好像那一支云簪,好像那一方穷奇玉牌。卫珉鹇推了一把他的手,语气忽然有些尖锐地说:“王爷归北的事不顺利么?需要本宫的什么支持直说便是,无须用自己来换,若能给本宫想要的东西,便不需要如此低贱自己,自荐枕席!”“自荐枕席?”北堂曜一唏,根本没想到这样尖锐的说法会出自她的口中:“你怎么会这么想?”她今天的脾气好像格外大似的。北堂曜捉住她的手,轻声问:“你今日是怎么了?”卫珉鹇又挣脱开,垂头看着被面,低声说道:“再者说,王爷可知门当户对四字,本宫嫁予王爷又能得到有什么好处?若当真有一日王爷能够归北,在北廷中当崇云王妃的日子,可会比奉康公主好过?若王爷回不去”她堂堂南朝尊贵的六公主,为什么要嫁给一个质子?北堂曜脸上一热,只觉得脑子里轰得一下,心口原本涨得满满的东西也好像突然从虚空中跌落,直直落进了深渊。她还是看不起他。是啊,堂堂南朝尊贵的六公主,他怎么会相信她愿意随他一道过那样的生活。“我以为”你会与旁人不同。“王爷还是莫要想这些虚无的事了。”“本王唐突了,想是春日里夜色太好,起不该有心思,先行一步,六殿下安寝。”说罢猛地站起身,却扯到了腰腹间的伤口,登时心口都抽痛了起来,脑子里纷纷扰扰袭来的是那十二年来在北廷受的所有屈辱。他的母亲兰妃,本是西戎和亲的贵女,生得极美,是烈日一般明媚的女子,却在怀上龙子的时候被污蔑通藩卖国。北廷与西戎一战连丢三城,景怀帝怒不可遏,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幽兰宫上下整整一百八十八口人被凌迟而死。凌迟者,三千三百五十七刀,一刀一刀剐下片片血肉,那一日,幽兰宫中淌血成河。若不是腹中还怀着景怀帝的骨肉,怕是兰妃也要死,她咬着牙在冷宫中生下了北堂曜。三岁之前,九皇子不为任何人知道,三岁那年,兰妃被守冷宫的卫士污辱,投湖自尽,九皇子才为阖宫所知,景怀帝厌恶他,众兄弟看不起他,所有人都将他视作叛国贼子的儿子,流着污秽的血脉。那差点要了他半个手掌的一刀,是不是当真不够痛?是啊,是啊,他怎么会当真相信卫珉鹇会是那个意外?奢望罢了,始终该是赤条条地来这人世,再一个人回去。从始至终,他都是一个人罢了。北堂曜离开的时候带走了这殿里最后的一缕春风,她一双手紧紧攥着锦被,直攥得指尖发白。採绿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了进来,跪在她床边的脚踏上,递给她一方帕子:“殿下。”她猛地抬眼,压低了声音嘱咐她:“你可不能说出去!”採绿心疼她,抱住她细瘦的肩膀:“殿下,您分明可以不这样做,崇云王爷不会”不会?大事将成,不能有任何不安定的因素,更不能在这关头起不该有的心思,北堂曜不能,她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