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奉康公主,小时候的冬天都是怎么过的?”小姑娘的脑袋埋在斗篷的帽子里,看着毛茸茸的,玉白的侧脸,眉若远山淡漠疏离,却精致无比。北堂曜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告诉本王,嗯?”小时候的冬天吗?卫珉鹇出生在新年后,听说也是伴着鹅毛大雪的一天呱呱坠地的,听宫人说她小时像极元启帝,又因为端妃,皇帝对这个女儿一直很疼爱。周岁那一日边关又传来喜讯——钟启山打了胜仗,将犯边的夷狄击退近百里,对方元气大伤。钦天监批命六公主八字带吉,于启帝有益,他更是喜爱得不得了。每年还未入冬,端妃就会着人制下各种时兴花样的冬衣,大小用品俱全,虽然冬日还是苦寒,却也不至于太难熬。捡了几件小事和他说了,北堂曜听完后,点点头:“挺好。”“您不开心?”“嗯?”北堂曜稍微挑眉,笑道:“不开心什么?”“本宫感觉王爷今日,有些低落。”“本王吗?”他眯了眯眼,好像陷入了幽远的回忆里,把手摊开给她看,雪白的掌心里却满是细细密密的伤痕。“小时候,本王最不喜冬天,很冷,受过伤会比其余的时候痛上一倍。”他的手心里,最长的一道疤横过整道掌心,几乎把那四指和拇指分割开,看着十分骇人。卫珉鹇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指戳了戳。北堂曜笑道:“那是我二皇兄,在大约十三年前,一刀。”他做了一个划的动作:“划的,为了试试刀快不快,若不是本王躲得快,怕是今日你见到的,就是个断掌的崇云王爷了。”想了想,他又说:“嗯,北廷的冬日是真的很冷,挺疼的。”“那道伤也是腊月二十三这一日受的吗?”她抬眼看他,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映满了他的影子,映着微光点点,洌滟动人。“是啊,二皇兄说送我一把匕首,当做生辰的礼物,就是那把匕首,却差点要了我一只手。”“今日是王爷的生辰?”北堂曜笑着点点头:“嗯,那你要送我什么?”本来对这一日早已经没有了期待,他母妃活着的时候还会做一些小玩意儿给他,可惜那已经是太久远前的记忆了,反而腊月二十三这一日对于他的记忆里不是生辰,而是差点失去一只手的恐惧。北堂曜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将这种事予她说,大抵是凤阳殿的绿萼梅香气太盛,或是这大雪真的会把人冻傻罢。“王爷会酿酒吗?”“嗯?”“本宫说,酒,酿酒。”北堂曜会吗?他还真不会,但是他能爬上爬下地去摘那几十株绿萼梅树顶开得最好的那几枝梅花,那个举着油纸伞的姑娘站在树下轻声娇喝:“不是那一枝,那枝还没开呢,旁边的,左边左边!”“哎不是那个,唔,您轻点,别把花碰坏了!”直到手里的小提篮都装满了盛开的梅花,才飞身下树,北堂曜将篮子递给她:“丫头,你是第一个指使本王干这种事的人。”卫珉鹇抱着篮子笑得像偷着油的小老鼠,踮起脚去拍他肩头的雪。“酿好了送您一坛。”年年都是酿酒的,需要的米和酒曲掐红几个早几日就备好了,凤阳殿有个小膳房,卫珉鹇将宫灯和纸伞递给他,她自己挽了袖子,舀来清水将梅花洗净后晾干,与蒸熟的糯米混在一起搡捣。北堂曜站在一旁看着,想帮把手又不知从哪里下手,高大的男人,杵在一旁显得傻愣愣的,他居高临下,看见卫珉鹇脸颊边散落的发丝,乌黑柔软,他曾亲手抚摸过,真的很软,随着她的动作在脸上扫来扫去,殷红的唇微抿着,膳房狭窄,灯火暗淡,显得她眉目如画。直到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才回过神,北堂曜连忙将眼神避开,见她斗篷上的结系得凌乱,索性伸手把那缠得乱七八糟的系带重新解开系上。卫珉鹇一愣,抬头看他:“您还会做这个?方才本宫自己捣鼓了半天。”修长的手指灵活得一缠一交,最后一拉紧,北堂曜低声说:“不像你,十指不沾阳春水。”语气中,带了难得的一点点,隐忍的柔情。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六公主一掌拍在他胸口,那手上还有蒸熟的糯米和揉烂的梅花,黏黏糊糊得沾在他胸口的衣裳上。“你……”“闻闻,挺香的。”俏皮地冲人家眨了眨眼睛,伸手洒下一把酒曲。是真的很香,绿萼梅的香气,糯米的香气,在这一间小小的膳房里萦绕。将那米和酒曲拌匀,又指使他去取橱柜顶上的坛子,足足封了三坛子,又让北堂曜用草木灰和着泥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