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环境倒是和之前那个差不多,只是蜡烛多了些,也有了不间断巡逻的狱卒,那看起来这里不止关押了他一个人。
果然,隔壁传来阵阵呻吟,以及鞭子破空声和皮肉裂开的声音,看来那是一场沉默的刑讯。
沈敬安倒不怕这些,他早就在安泰坊那边领教过无数回了,只要死不了的地方对他而言都是好地方。
他没有管身上的白衣是用横山侯珍藏的布料织的,直接坐到了一摊血水里,白衣浸上了不少污秽。
沈敬安也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眼神,他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一定了,还管一件衣服干什么?做寿衣吗?
这样的牢房其实没什么可怕的,最令人胆寒的是等待的每时每刻,那种迎接死亡的感觉真的可以把人逼疯。
成深憋在家里,每天的事情清闲了不少,至少没了那些军国要事的打扰,他有了时间继续练棋术了。
这个继续,实在隔得太久了,上一次对弈还是在东山,都三四年了。
成深经常和成氏的小辈下棋,一般都下不过这些人,每次输了也就微微一笑,回头又接着练去了。
沈敬安每天干的事情成深都一清二楚,而他特意叮嘱了不要对沈敬安用刑,武行疆这样不要命的莽夫还是能不惹就不惹比较好。
“成台丞,今天沈敬安依旧在牢里涂涂画画,没有半分反常。”
成深琢磨着沈敬安的行为,按理来说关了这么久,有些异常才是正常,而一直正常那就很不对了。
“对了,他每天涂的都是些什么?”
那个狱卒想了好一会才回答出来:一些诗句辞赋之类,小人不通文墨,无法理解。”
成深头也不抬就衔接上了下一个问题:“”还记得他写了些什么内容吗?”
这会狱卒倒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山南之阴,有鸟北徙,猎者欲捉,奈何无网。”
这几句根本称不上是诗,倒像是几个生凑起来的句子。
成深眯上了眼睛他似乎听过这段话,却忘了是在哪里听见的了。
狱卒注意到,在一霎时,成深的瞳孔骤然紧缩。
“山南之阴,有鸟北徙,猎者欲捉,奈何无网?”
朱栩听着武行疆告诉他的话,他似乎见过这段话,然后他想起来了出处,是当年在东山时章武懿闲暇时告诉他们的。
这也是一句卜辞,讲的猎人想要抓鸟缺没有任何办法,主漏网之鱼,有心无力之意。
沈敬安看来不打算让成深安稳度过这三天啊。
朱栩嘴角勾起笑容,压不下去的那种。
武行疆一点也不理解为什么朱栩会笑,但很明显,朱栩找到破解僵局的方法了,于是武行疆一直吊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
说到底,朱栩还是有些诧异的,他没有想到,这么多事,起源竟都源于一句卜辞,看来他得去学学占卜了。
鸟自高飞,罗当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