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专注地盯着一幅挂在他的宅子里的泼墨山水画。
亲仁坊是提供给次一等的官员居住的地方,其实他现在的资历足够进安泰坊了,但由于一时空不出位置,他就成了亲仁坊最大的官。
章安载其实在整盘棋局里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只是他拥有的是至高无上的权柄,拥护他也就让一切行为都有了合理性。
他懊恼地敲了一下墙,成深那边有士族撑腰,而另一位扎根市井,至于朱栩这边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介武夫和一位不知所云的皇帝。
一只手怯生生地敲了一下内室的门,朱栩认出来这是闻恪的手,怎么门人会放他进来?
“老夫带他进来,门人怎敢阻挡?”
华新面色平稳地缓步走进,步子还有当年的威严。
闻恪不敢做什么,只好跟在华新身后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朱栩敏锐地察觉到他想说什么,只是碍于华新在旁边,不好说出来。
朱栩凝视向华新,半点不惊讶与他的来访:“华京口可否先去偏厅赏花?后生有些事要和小奴说。”
这就是让他离开一会的意思了,华新会意,一面惊讶于朱栩没有暴露那位杂役模样的孩子身份。
“朱大人,仁寿坊发现了一位叫丰的住户,似乎与您之前要找的举止奇怪的人极为相似。”
陆承防知道安边守军基本撑不住了。
西军刚刚西征结束,正是整军的时候,不会有人派兵过来。
讨逆军现在主要集中在横山关附近的守备城,准备交接防务,若是赶过来至少要两天。
安边无援,他比谁都清楚,可却要鼓动那些无知的士兵,让他们为了一场注定输掉了战争而死。
陆承防快要崩溃了,他想冲出指挥室,到城墙上大喊大叫让他们投降,保全自己的生命。
他没办法这么做,因为他是守将,一旦投降这些将士的亲属都将被株连。
他愤恨地捶着裂痕的木桌,不由痛恨自己肩上所担负的责任。
噩耗接踵而至,城东又死了一个卒部,出现了一个空缺,以往克烈汗绝对抓不住这种稍纵即逝的战机,可这回却快速安排了人手专攻缺口。
目前这个无底洞已经填了快满千人了,可还是没办法堵住敌人的进攻。
这次进攻太不合寻常了,克烈汗有的主要是骑兵,对攻城没什么作用,这次筹建不少攻城设施,绝无可能出自他的手笔。
若非现在战况实在紧急,陆承防一定会尽快汇报给中京朝廷那边。
这里不是什么边防重镇,之前承担的主要是补给城的职能,连鞍谷这样边防要城都比不上,守城器械更是全部送到了洪堡。
结果被用光了。
“守尉!城东三次告急!还请发兵支援!”
城南由于没受到正面进攻,能调的两个旅都已经各处补防了。
能派过去的兵,也实在没有了。
对方带的是五万铁骑,哪里是这种经验不足的守备城驻军可以匹敌的?
一个士兵没顾一身的血污和深可见骨的断臂,挥动着碎裂的骨头露出来的胳膊,大叫着:“守尉,城破了!骑兵已经进城!快逃!”
话音未落,一只羽箭飞来,没入了油灯枯竭的士兵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