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年,步履与路上行者别无二致,可这人的样子才是最引人注意的。
和章安载怎么看起来这么像?
朱栩也只是纳闷一刻,便不敢再耽搁,继续向前赶路。
红衣几乎立刻停下了脚步,惊讶地看着朱栩远去的背影。
暗笑几声,全无少年的张扬与肆意。
朱文治,朱大人,当真认不出你当年救的人了吗?
真枉费我穿了如此之久的红衣,岂不是……让人空待半生?
红衣没在乎这些往岁琐事,自顾自摇摇头离开了,他还要去见一面汪怀思。
反正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有什么烦人事也不会暴露在外面。
活惯了,哪里需要别人关心?恐怕只会是虚情假意。
哪怕刚才忽然犯了病,不也是自己撑下来的吗?那帮手忙脚乱的下人连他有病都不知道,找来的药里甚至有砒霜。
他忍俊不禁,这些下人倒也真是够依赖他,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全由他来承担。
红衣人缓步徐行一般离开了两条坊路相交叉的地方,只留下了一地水渍和行人聒噪。
刑秩知道朱栩会来拜访他,但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以至于当朱栩进刑秩的内室时,他尚在藏匿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刑秩苦笑三分,手上却在把最后一件东西往不堪其重的木箱里塞,又像是把朱栩当做师旷一样在他的眼皮底下把木箱推到了卧榻底下。
“朱台端!怎么这般早就过来了?”
任然是那张叫人恶心的假笑脸和肥腻的身躯。
朱栩试图掩饰自己鄙夷的目光,长时间没有说话。
刑秩再耐得住寂寞也会觉得尴尬,而他很快察觉到了朱栩是特意延长这种尴尬的时间。
他只好打破沉默。
“朱台端,鄙人敢猜朱台端光临寒舍之目的,可是为霍太后一事?”
朱栩早已知会了刑秩他的目的,自然不必再装下去:“刑将军智谋深广,某人小计怎能瞒过刑将军智谋?”
刑秩知道这场话题该怎么延续下去了,围绕霍太后这件事撒饵,自然有愿者上钩。
“文治兄对戴寻此人可有了解?”
戴寻?那位奇特的宦官?朱栩对这样的人参与政变没有什么预料,自然不会太早去挖戴寻的背景和履历,说实话,真不了解。
刑秩看一眼朱栩的表情就知道了他在想什么,凭借太久的察言观色能力,他抛出了这场话题的第一个饵。
“戴寻,原先是北军一位军需官,后来由于不忍上级辱骂而做了逃兵,被时任西北军第十守武员司察事的崔……崔遗戈吧,发现了。”
崔遗戈这个人名在刑秩这里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官,可朱栩听武行疆说过这个人,听说由于贪赃枉法已经降成了旅帅,现在居然去了归义师,倒真可叹世事无常。
朱栩眼神散漫地看着地面上老旧的木板,这才意识到刑秩还在滔滔不绝。
“……成了西北军的旅帅,做了武行疆警卫旅的旅帅,受了他不少恩惠,在塔山守备城作战时受了重伤,结果叫当时还是太后的霍太后派到军里的人发现了,带回去以后就不知怎的净了身。”
原来戴寻的命是这样捡回来的,这也就可以解释他近乎愚昧的忠诚的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