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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第3页）

茶摊从来是闲汉懒散市井之徒聚集的地方，在这里喝些少茶多水的大碗茶就能知道不少比茶本身价值高的多的消息。

“哎，你们听说了没，千山那边有个姓李的叛逃啦！”

穿着邋遢的年轻乞头刻意压低了嗓音对着身边的闲汉耳语，眼神还贱兮兮地四处扫视。

其实他并不需要害怕被什么人打击报复，这条消息已经路人皆知了。

“哎呦可不是！那李氏家里头光是白银，就听说得有……这么多！”

闲汉用两臂比了他们眼前一个沾满油污的桌子的大小。

“也不知道叛逃了有什么意思，人家家里又不是没养活他，要洒家去了，天天吃大鱼大肉，晚上就……嘿嘿。”

坐在边上的农人说到最后一句时像青蝇一般搓搓手，黑瘦脸上挤出的笑容叫人想起野兽。

李节一直坐在这个茶摊里，刚开始还感到愤慨，又变成了无奈，最后干脆成了无动于衷。

原来平民百姓成天所说不过这些粗俗话题，也不知朱台端何必救这些甘堕落于泥中的王八于水火之中。

李节临离开中京前，朱栩吩咐他在出逃刑阳时别忘了给他的恩师烧个香。

李节记得当时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他该以什么礼节来参拜章武懿。

朱栩当时沉默了，好半响才重新回应：“李兄把我当做你的什么？”

李节不假思索地回应了：“朋友。”

他想起来该用什么礼节了，应当用对伯父的礼仪来上香。

李节不打算继续在这样的茶摊里坐着听乡野小民叙话了，自己骑上拴在路旁的马，随手打算扔几两碎银过去。

刹那间他又回了神，他已经不是李氏的成员了，用钱自该精打细算。

他便换成了几文铜钱，随手抛了过去，纵马离开，回想着那个茶摊老板手忙脚乱在地上捡钱的模样。

铜钱掉在了泥污里面，放在平时是会被李节直接扔掉的东西，可茶摊老板却不顾自己指甲镶嵌上了淤泥，把铜钱扣了出来。

清脆的铜钱响声与有节奏的马蹄声难以分辨出来，混杂着市民的嘈杂叫卖和讨价还价声奏响了一曲豪放的音乐。

中京的肃穆已经被无数文人骚客描写了一次又一次，可每个第一次进入中京的人仍然会被眼前庄严的院墙所震撼。

尽管那是他们空劳累一生都无法住进去的贵人居所。

李节纵马奔驰着，后来慢下来，让马按照自己的节奏缓缓挪步。

他要最后看一遍他本以为自己不会离开的中京，重走一遍他进京和及第的辉煌。

小贩的吆喝，行人的匆匆，从天地分裂的那一天就已经开始，不论是改朝换代还是新旧更迭，似乎都与他们无关。

李节恍然间意识到，原来快要春节了吗？

金阙嵯峨凌碧落，玉衢络绎走冠裳。

原来京城繁华，只是达官贵人的喧嚣一刻吗？

更鼓猛然响起，灿烂的阳光直直打在马背上，留下了不忍离别的半抹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