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气氛一滞,林溯觉得东城支队下一代基本是完了。
刘美弯腰看人,脸色先是愣了愣,问:“你说什么?”
“啊……”实习生转脸看向李静训,这位李队长的表情具体是愤怒还是失望已经不好描述了。
下一秒,刘美的大脑真正反应过来,瞳孔地震,肩膀哐一声撞在车柱上,大叫:“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她怎么了!”
——完了,他又闯祸了。
实习生这次是真的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刘美感知不到半点疼痛,两手按住实习生肩膀剧烈摇晃,大声质问:“谁怀孕了?谁他妈说她怀孕,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怀孕!”
“刘美!”李静训拉住发狂的女人,喝斥道,“冷静!立刻坐下!”
“不可能……”刘美脱力,她扭过头看着李静训,眼泪又下来了。
一个身陷十年感情骗局的女人,再怎么忍耐也无法瞬间克服情感戒断,她憎恨的仇人不声不响地死了,她却连发泄控诉的机会都没有,现在那个女人竟然还怀孕了,她留着泪喃喃自问:“凭什么,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幸,到底是为什么……”
刘美浑噩摇头,好像要晕倒了,却突然眼睛一直,两只手紧紧抱住李静训手臂,着急地说:“不对,不对!她在撒谎!她有病她不可能怀孕!”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刘美抓住最后的主心骨,求助说:“李警官,她杀人了,她想跑!李警官,你,你快点去抓住她!”
“唉……”李队任由她拉扯,无奈摇头。
林溯牙疼,绕开瘟鸡般的实习生,无奈地再次看向程郁,开口确认问,“许甜甜是真的怀孕了吗?”
程郁目光斜睨,隔了几秒,回答说:“女儿。”
答案一步到位,林溯:“……”
程郁说:“她的身体情况不好,孩子不一定能保得住。”
林溯真诚地说:“明天别做理事官了,去天桥下面摆个算命摊子,更适合你的身份。”
程郁微笑:“唔……林秘书会来给我捧场?”
林溯伸手揉了揉眉心,是真拿这人没办法了。
晚上九点,停在尚东花园地库的所有警车终于呼啸离开,李静训让实习生带刘美先回警局,又安排了靠谱的下属接她去做笔录,她则亲自带着许甜甜往妇幼保健院去。
小区地上依旧喧嚣吵闹,地库门口围观的居民拖家带口地跑出来看热闹,人形大喇叭早早通过小区物业群、买菜团购群把地库的案子绘声绘色地宣传到每家每户。
林溯绕过叽叽喳喳的人堆,头有点疼,消防通道堵得水泄不通,“小三为爱连捅男友二十刀”和“原配报复暗网买凶|杀人”的两方代表正在据理力争,谁都说自己掌握了第一手消息。
程郁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莫名地说:“人性太贪,尤死不足。”
两人正走到休闲广场,路灯昏黄,林溯脚步半分没停顿。
从人世层面看,赵海的确太过贪心,最初为了妻子的救命钱接近刘美,脱困后被不劳而获的贪性把持,越陷越深,畸形地在三角感情关系里周旋了十年。
三个人之间,赵海为金钱屈膝讨好,日夜胆战心惊。
许甜甜惧怕成为无用摆设,绞尽脑汁求子维续破碎家庭。
刘美看不破虚伪骗局,物质,身体,精神都被明码标价地透支一空。
这的确是一场贪婪的市井悲剧。
——却不在一个死执记录者唏嘘的范畴。
林溯在小区门卫定住脚步,冬夜里街巷流淌着车流光河,背后万家灯火暖黄明亮,他呵了一口冷气,问:“程处长不觉得自己热心太过,案子查偏了吗?”
程郁微笑说:“事关涉案亡灵的每一条线索,都是管委六处职责所在。”
林溯眸色微沉,直白问:“周仁杰把什么东西丢在了天元路?”
“唔……”程郁舌尖顶了下上颌,随即笑着问,“你觉得是什么?”
林溯微微偏头,角度不大,正好把半边脸藏进阴影里,他盯着程郁眼睛,问:“你是故意让我搭上死执班车的,为什么?”
程郁眼角微微一弯,拢了下风衣,双手揣进口袋,温声说:“林秘书,起夜风了,我送你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