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起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目光自始至终没有落在齐峥身上,只淡淡对苏凌澈道:“吃饭吧。”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得诡异,说不上哪里不对,却处处都不对劲。齐峥坐在对面,身为商人一贯理性,他开始复盘。是昨晚裴起胃疼时,他表现得太过了?所以裴起在跟他闹脾气?以他对裴起的了解,对方从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一顿饭的时间,他把前前后后想了个遍。自己到底哪里惹得裴起不开心?餐桌上,裴起只低头专注地喝着碗里的瘦肉粥。沈姨贴心地把几碟爽口小菜推到他面前。苏凌澈扒拉着一大碗米饭,配着地里刚摘的时蔬和沈姨的好手艺,很快就吃完了。他敏锐地察觉到餐桌上那股低气压,几乎是刚吃完就立刻起身告辞。裴起刚想站起来送,就被他慌忙摆手拦住。“小起,不用送了!”他哪敢让裴起送啊,上头那位的脸色,沉得都快滴出墨来了。裴起听话地重新坐下,继续喝粥。沈姨和佣人也识趣地退了下去。偌大的餐厅,瞬间只剩下他和齐峥两个人。裴起其实早就心不在焉。粥一口口送进嘴里,含在舌尖,迟迟不咽。一整晚了,这男人是真能忍。难道看不出他在生气吗?他给苏凌澈准备的,全是自己亲手种的有机蔬菜。而齐峥面前,摆的却是沈姨从冰箱里拿出来化冻的牛排。区别对待得这么明显,齐峥还没察觉?他最好现在就坦白,把望阳山的一切,原原本本说清楚。漫长的沉默里,裴起在心里跟自己较劲。一分一秒熬过去,他再也没胃口。手里的瓷勺“叮咚”一声磕在碗边,明晃晃地表达出他的不满。齐峥还在暗自反思,目光紧紧盯着裴起的表情。这一声细微的响动,竟让他心头猛地一震。裴起一激动,被刚咽下的粥汤呛了一下,再也顾不上维持脸上的冷漠。他侧过头,捂着嘴剧烈咳嗽。齐峥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一个箭步越过长桌,单膝跪在裴起面前,大掌稳稳贴在他背后轻轻顺气。“喝点水。”裴起猛地推开他递过来的水杯。“不要你……你……滚……”“好好好,”齐峥一点都不恼,顺着他的话低声哄,“你喝一口,我马上就滚。”瓷勺磕在白瓷碗上的脆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裴起咳得眼眶发红,偏头躲开齐峥伸过来的手,胸口一起一伏,连带着声音都哑得厉害:“别碰我……”齐峥跪在他面前,动作却没有停顿,掌心贴在他后背轻轻顺着,力道温柔。他垂着眼,遮住眼底情绪,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不碰,就帮你顺顺气。”裴起喘匀了气,偏过脸不看他。装什么大尾巴狼。“齐峥,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齐峥的手一顿。他慢慢抬起头,望着裴起泛红的眼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平日里那种强势冷硬的气场,在这一刻几乎全收了起来,只剩下几分难得的无措。“我没有装。”“只是有些事,我怕说了,你会更生气。”裴起偏头冷笑一声,语气又冷又刺:“你现在瞒着不说,我就不生气了?”齐峥沉默了几秒,指尖微微收紧。裴起知道了?“望阳山……”他终于开口,不敢确定裴起知道了多少。“那里确实有事。”裴起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质问、警惕,还有一丝怒意。“我一开始不告诉你,是不想把你卷进来。”齐峥低声道,“那里牵扯的人太多,水太深,我怕你有危险。”“所以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我?”裴起的声音微微发颤,“把我当成什么?”齐峥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腕,又怕惹他更恼,中途停在半空,缓缓攥成拳。“我只是……想把所有危险都挡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可你这样,只会让我更不安。”裴起别开眼,不去看他。齐峥看着他的侧脸,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一样,闷得发慌。他从前习惯了独来独往,也习惯了处理这些危险的事情,可面对裴起,他第一次慌了手脚。“对不起。”他低声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是我想得太简单,没考虑你的感受。”“望阳山的事,我慢慢告诉你。”“不再瞒你。”裴起没说话,只是胸口微微起伏。气还没完全消,可听见他这句服软,心里那股堵了一整晚的闷气,终究是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