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山间久散不去的雾气。直到确认裴起安然无恙,他眼底那层紧绷的焦急才缓缓褪去。“方岑说你往这个方向走了,我跟着脚印找过来的。”话音落,他脚步再往前,才看清那方墓碑,神色立刻收敛起来。他没跟裴起提过自己其实过目不忘,更没说在望阳山那一带,早就已摸清这片山脉的大致走向,找过来根本不算难事。齐峥在墓碑前站定,微微躬身,随即郑重跪下,磕了三个头。动作恭敬又沉稳。起身时,他才看向裴起,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些心里话他都听见了,却又什么都没听见。“爷爷,我是齐峥。我来看您了。”太阳渐渐偏西,金红色的光穿过林间薄雾,在墓碑前投下细碎的光斑。眼看时间不早了,裴起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对着墓碑轻声道:“爷爷,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话音刚落,齐峥自然地走上前去,伸手牵住了他的手。掌心干燥温暖,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将他的手稳稳裹住。“齐峥,我带你下山。”裴起抬眼看向他,眼神认真得近乎郑重,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再教你一遍,你一定会记住的。”哪怕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会记得怎么上山,怎么下山。齐峥指尖微紧,望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喉间轻轻应了一声:“好。”他本就过目不忘,这条路走一次便刻在了心里,根本无需好戏开场“什么?!”罗誉怒不可遏,一把摔掉手中的钢笔。黑色的墨水骤然炸开,溅落在办公桌前的地面上,晕开一片狼藉。“你说裴卿去望阳山了?!”得知这个消息的瞬间,罗誉惊得猛地从沙发椅上站起身。他近来一心扑在“t计划”的开采审批工作上,进度却如同被人刻意卡死,难以推进,始终停滞不前。这几天他四处奔走疏通关系,早已焦头烂额。本以为能依仗着裴家的人脉关系,再顺着裴珏铺好的路走下去,一切便能顺风顺水。没料到,a市政务部门的审批关卡,却卡得异常严苛。难怪裴卿近期举止反常,与往日对他的态度判若两人。他必定是知晓了望阳山的秘密。不行!绝不能让裴卿提前抵达望阳山,若是被他抢先找到金矿,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彻底白费!“备车!”———落日余晖,透过米白色的窗帘洒进室内。银色的轮椅静静停靠在窗边。裴珏合上手中的书籍,抬眼望向窗外。“是时候了。”他撑着扶手,缓缓从轮椅上站起身。抬手随意捋了一把寸头,高大的身形瞬间遮住了窗外的光线。———“你们这群老东西到底什么意思!”坐在会议室正中间的裴其松猛地拍案而起,怒火中烧。“这公司本就是我儿子的,我是他老子!他如今成了废人,我以父亲的身份代掌董事长之位,有什么问题!”自从裴珏出事,落得失忆、双腿残疾的下场后,公司大小事务便一直由他接手打理。如今又有了罗誉这般出色的儿婿做靠山,他自觉腰杆硬气了不少。裴氏集团,难道不该由他接手掌控吗?“裴先生,我们只听命于裴总。”为首的董事会成员面色冷淡,拒不松口。“况且,您亏空公款的账目刚刚才补齐,实在不宜再过多插手公司事务。”正是裴珏出事、裴其松强行接管公司后,内部运转体系被彻底打乱,裴氏集团的股价才会一路狂跌,再无起色。“你们听一个废人的命令?!也不听我的?!”裴其松一脚踹开面前的旋转椅子,实木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划痕。胸腔里的怒火轰然喷发,这群人居然敢当众忤逆他。“父亲息怒。”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锃亮的皮鞋敲击地砖,节奏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语气里的嘲讽与冷漠昭然若揭。虽说经过康复治疗,裴珏的双腿已能站立,却仍未到正常人大步流星的程度。但他一步一步缓缓走近,与生俱来的骨子里的上位者威压,瞬间让裴其松脊背发凉,毛骨悚然。他惊愕地猛地转身,视线定格在裴珏身上。“你……你……”裴其松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手指颤抖着直指对方,连声音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