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打开床头的音响放起白噪音,舒缓的声响缓缓流淌。裴珏俯身在裴起耳侧,压低声音温声哄了几句,指尖轻轻拂过他泛红的眼角。渐渐的,裴起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缓安稳。裴珏这才轻手轻脚起身,走出休息室并反手带上房门。他站在门口,用自己的身形牢牢挡住齐峥往休息室里探究的目光。周身瞬间弥漫开一层疏离的戒备,拉开齐峥和裴起的距离。对峙交锋齐峥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幕两人相拥的画面。裴起漂亮的侧脸,与裴珏沉稳护持的轮廓交叠,温馨得像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可这画面落在他眼里,却只让心口漫上来一阵阵酸涩的苦涩,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剥夺了。那股滋味直钻心底,让他难以呼吸。裴起刚刚看到他时,眼底那瞬间闪过的恐惧与不安,清晰得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进他眼里。那是他亲手种下的因,是他曾经留下的伤痕。此刻想来,竟成了扎向自己最锋利的一根刺。心脏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让他瞬间手足无措。他还记得刚进门时,自己是如何小心翼翼、一步三试探,才好不容易换来裴起愿意放下戒备、与他一起搭积木的片刻温情。那是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靠近,是他视若珍宝的机会。可裴珏什么都没做,仅仅是站在那里,裴起便毫无保留地依赖、扑上去。那份天然的亲近与信任,轻而易举地就将他所有的努力都比了下去。一股浓烈的嫉妒瞬间席卷了他。原本那个能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抱着裴起,护着他的人,应该是他齐峥。可此刻,那个位置被占得满满当当,换成了别人。这种认知让他嫉妒得几乎发疯,胸腔里翻涌着灼热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戾气。“齐总,请。”裴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却带着强硬。他也是个聪明人,从齐峥踏入顶楼的那一刻起,便洞悉了对方的来意。他太清楚了,齐峥是冲着裴起来的。让他把裴起交出去?那绝无可能。就算为此导致a市的裴氏集团被清算、彻底破产,他也无所谓。在这一点上,他和齐峥本质上是同一种人。为了达到目的,他们都会为了自身利益不择手段,这是商人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他深谙此道。但裴起不同。裴起是他失而复得,自觉亏欠的弟弟,是独一无二的亲人。不是任何一件可以拿来衡量、交换的商品。齐峥的目光冰冷,死死锁定裴珏,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杀意与疯狂的占有欲:“裴珏,你要不是裴起的哥哥,我一定会杀了你。”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与嫉妒。在他看来,裴珏不仅挡了他的路,更夺走了他最珍视的人。他玩弄过、算计过,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被人轻易夺走了所有。然而,裴珏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冷静地回击,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字字诛心:“那你呢,齐峥?你又何尝不是?你同样利用裴起打开了金矿的线索,甚至在这个过程中,让他险些丧命。”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齐峥最不愿面对的过往。空气瞬间凝固,两股强大的气场在顶楼中央激烈碰撞,火花四溅。齐峥的脸色惨白了一瞬,裴珏的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最愧疚的地方。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用力握紧,指腹深深嵌进掌心,掐出几道红痕也浑然不觉。满心的懊悔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那些想要辩解的话堵在喉咙口,最终却只化作无力的沉默。因为他没法反驳,害裴起险些丧命是事实。那段因他而起的凶险经历,是他这辈子都抹不去的过错。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沙哑与艰涩,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恳切:“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想过利用裴起打开金矿。”他不愿再去细数当年那些阴差阳错与身不由己,越解释反倒越显得苍白,只会一遍遍揭开裴起的伤疤,也戳着自己的痛处。良久,他抬起眼,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执念与不甘,沉声道:“而且我是他的合法丈夫。”这份婚姻,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与裴起绑定的羁绊,也是他心底最后的底气。裴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悲悯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彻骨的清醒,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都砸在齐峥心上:“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