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峥确实如他所料,根本就是个言而无信的人。说什么随时欢迎他来,如今却不让他靠近一步。那道冰冷的铁门,成了裴珏无法逾越的鸿沟,也成了齐峥宣告主权的壁垒。裴珏看着里面鲜活的、终于展露笑颜的弟弟,攥紧拳头,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担忧,有不甘,更多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与……认命。———手下的人顶着如山的压力,额角都渗了薄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通报:“裴总来了。”齐峥只淡淡摆了摆手,示意人立刻退下。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黏在庭院沙池里专心挖沙子的裴起身上,一瞬也舍不得移开。那人蹲在地上,长发垂落遮住半张侧脸,手里攥着小铲子,正认认真真地堆着小沙堡。模样专注又乖巧,全然不知身后的暗流涌动。也就在这一瞬,齐峥抬眼,目光精准地与铁门之后的裴珏撞了个正着。四目相对,空气里瞬间绷紧了无形的弦。齐峥脸上没有一点愧疚,也没有一丝避让,反倒慢条斯理地勾起一侧唇角,对着裴珏的方向,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比了个清清楚楚的噤声手势。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别出声,不要打扰裴起玩沙子。裴珏攥紧了冰凉的雕花铁艺大门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青白,眼底翻涌着愠怒、担忧,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无力。他就那样沉沉地与齐峥对视着,胸腔里的情绪翻江倒海,却偏偏发不出一点火气。僵持良久,齐峥才终于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淡淡示意身边的保镖:“开门。”铁艺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低沉轻微的声响。而沙池里的裴起,只是懵懂地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继续摆弄他手里的小沙子,全然没把这阵动静放在心上。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眼前的沙堡,和身边那个总给他带来快乐的“好人”齐峥。铁艺大门开合的轻响停下。齐峥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细沙,身姿挺拔地立在沙池旁,周身带着强大的气场,却始终没挪开护在裴起身侧的位置。裴珏迈步走进来,皮鞋踩过柔软的草坪,目光投向在沙池里的人身上。脚步加快,又生怕惊扰了眼前专心玩沙的弟弟。他一步步走近,看着裴起垂着头,手里还握着小小的沙铲,正专注地给沙堡修着尖顶。脸颊沾了点细碎的沙粒,全然是从未有过的鲜活模样,心里又酸又涩。走到沙池边,裴珏蹲下身,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带着期盼:“小起,哥哥来接你回家了。”裴起手里的动作顿住,缓缓抬起头,漂亮的眼眸里还带着玩意未尽的兴致,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点点沙尘。他先是看向眼前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哥哥裴珏。他能隐约察觉语气里的急切,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后,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站着的齐峥。男人正垂眸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与纵容,没有丝毫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的选择,那目光是这一周以来,裴起最熟悉的安心与依赖。没有丝毫犹豫,裴起握着沙铲的小手微微收紧,身子轻轻一动,缓缓朝着齐峥的方向偏了过去,肩膀几乎要贴上齐峥的裤腿。像只找到依靠的小兽,下意识躲向让自己有安全感的地方。只是这样一个微小又本能的动作,却让裴珏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疼得喘不过气。才短短七天而已。不过一周的光景,他捧在手心多年、从未让他人轻易靠近的弟弟,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交付了全部的信赖。从最初的陌生戒备,到如今下意识的依偎亲近,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远比任何事情都更让他心慌。他才是裴起的亲哥哥,可偏偏眼前的人,已经先一步被齐峥捂热了心,把全然的依赖,给了那个守着他日日制造惊喜的男人。裴珏艰难地滚动喉结,指节用力握住拳头,眼底翻涌着不甘与酸涩,却只能看着沙池里那个依赖着齐峥的身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狗恩恩“ellis!!”裴珏朝着裴起的背影急切喊了声。裴起顿住,敏锐察觉到熟悉的呼唤,缓缓回头往这边看来。澄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懵懂,下意识在周围搜寻。心里隐隐察觉:好像是哥哥。他没多想,随手丢开手里的小铲子,铲子落在草地上发出轻响。他立刻站起身,迈开步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满心都是对那道熟悉声音的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