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晓是在第二天上午见到凌溯的。
说来也怪,暮晓到现在也不知道凌溯在梦中为什么会是流星雨队长这个设定。
只不过是抬眼的瞬间,暮晓就觉得那是跨越虚实世界的相望。
他站在病房门口,穿着干净的校服,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指尖攥着塑料袋的提手,指节微微泛白。
门半开着,他往里望了一眼,视线和暮晓对上的瞬间,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学生。
奶奶出去打水了,张小辰趴在床边补觉,头发乱糟糟地盖着侧脸。
乍一看,暮晓又恍惚地觉得张小辰就是梦里的星辰。
病房里很静,只有监护仪轻微的滴答声。
“……你怎么样了。”
凌溯走过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她手背上的针孔上,又很快移开,落在墙面上,
“听说你醒了,我来看看。”
暮晓看着他。
少年眉眼清晰,下颌线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眉头微蹙,脸上是藏不住的愧疚和局促。
很熟悉。
不是现实里朝夕相处的熟悉,是梦里那种反复交叠的熟悉
——回廊里擦肩而过的身影,暗处递来的一句提醒,被泠玥质问时躲闪的眼神,还有夹在强硬规则里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放水。
凌溯。
凌溯。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和梦里那个进退两难的流星雨副队长,慢慢重合,又慢慢错开。
“你怎么来了。”
暮晓的声音还有点哑,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我……”
凌溯动了动嘴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化作一句很轻的,“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梦里的凌溯也说过类似的话。在残星原的隘口,他放了她们一马,背对着她们留下一句“快走”,语气里也是这样沉甸甸的无力。
暮晓忽然就觉得有点好笑。
她嘴角扯了一下又迅速落下,眉宇间的不爽流露在外表,满眼写着,你怎么不去跟你那个女朋友过去了。
啧啧啧,人心果然就是这么荒谬。
原来连道歉的姿态,都和梦里一模一样。
她知道他为什么道歉。
为泠玥的霸凌,为他的袖手旁观,为他明明站在她这边,却被家世和对方的强势压得抬不起头,连公开站出来说一句话都做不到。
就像梦里的凌溯,明明看不惯苍辉的做法,却被身份、被规则、被和泠玥的羁绊捆得死死的,只能在暗处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弥补。
“没什么对不起的。”
暮晓轻轻摇了摇头,视线落在窗外,“你也没义务帮我。”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凌溯心上。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站在床边,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半天憋出一句:
“泠玥她……她家里那边,我会尽量去说。以后她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暮晓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