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月老的KPI从零开始
陆听澜是被疼醒的。右腿骨折的地方在半夜里开始发痒,像有一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开茶话会。他伸手去挠石膏缝,指甲"咔咔"刮过白色硬壳,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声音。
"别挠。"
黑暗中一道声音从床边传来。陆听澜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一张人脸凑在他床边,在手机屏幕的微光里泛着幽幽的蓝。
"啊啊啊啊——"
"别叫。"谢执按亮床头灯,"我坐这儿半小时了。"
陆听澜缩成一团靠在床头,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你你你你半夜坐我床边干嘛?!"
谢执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张Excel表格,密密麻麻列着一行行数字。
"医院催缴费。"谢执面无表情,"你明天得出院了。床位费一天三百八,你医保只能报一半,剩下的一半加药费加检查费——"他把屏幕怼到陆听澜面前,"你自己看。"
陆听澜眯着眼睛看了三秒:"太小了看不清。"
谢执把手机收回去:"简而言之,你现在欠我一万五千二。"
"昨天不还是一万三千八吗?"
"今天加了床位费和一瓶消炎药。消炎药是你自己拔输液管浪费的那瓶。"
陆听澜:"…………"
谢执站起来,打着哈欠往门口走:"明天上午办出院手续,我开车来接你。别乱动你的腿,石膏裂了加钱。"
门关上。陆听澜瞪着天花板,缓缓闭上眼睛。三千七百年,他第一次因为三百块钱的消炎药被人按在床头教育。
第二天上午,谢执果然来了。他推着一把轮椅进病房的时候,陆听澜正在和一根香蕉搏斗——左手拿不住,右手够不着,香蕉在床头柜上滚了三圈,"啪"地掉在地上。
谢执弯腰捡起香蕉,剥了皮,递到他嘴边。
陆听澜怒视他:"我自己会吃。"
"你手背全是针眼,你拿什么吃?拿脸吃?"
陆听澜瞪了他三秒,张嘴咬了一口香蕉。
谢执推着他去办出院手续。轮椅碾过医院走廊的地砖,咕噜咕噜响。陆听澜坐在上面,脖子上挂着一袋出院药,左手举着半根香蕉,右腿直挺挺地翘在脚蹬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被抢救回来的重伤员。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那个圆脸小护士探出头来:"三号床,出院了?记得回来复查!还有,别再拔针了!"
陆听澜把香蕉皮扔进路过的垃圾桶,头也不回地竖起一根中指。
谢执低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手势的?"
"昨天。"陆听澜面无表情,"医院电视放的。"
谢执把他推到停车场。一辆深灰色的SUV,后备箱打开,谢执弯腰去搬副驾座椅——把它往后倒了半截,腾出空间塞陆听澜那条僵直的腿。
"慢点。"谢执一手扶着他后背,一手架着他胳膊,把人从轮椅往副驾上搬。陆听澜整个人悬在半空,右腿石膏蹭过车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痛痛痛痛痛——"
"忍一下。"
"你怎么不试试腿断了让人搬?!"
"我又没把输液管拔了浪费三百块钱。"
陆听澜被塞进副驾,安全带"咔嗒"扣上。谢执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车载空调呼地吹出一股暖风。陆听澜靠在椅背上,偷偷侧脸看他。谢执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扶手箱里掏出一盒牛奶递过来:"先垫垫。到家给你煮面。"
陆听澜接过牛奶,插吸管的时候手抖了三下才戳进去。他"嘬嘬嘬"喝了两口,忽然问:"你为什么要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