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章:救世之始·时溯的绘卷篇(六十六)——步步杀机
血凰的膝盖砸在平台表面。
不是跪。是腿里的力气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她刚把蜘蛛从存在层面碾碎——爆气,全力,没有任何保留。
现在气散了。经脉里空得发疼,气血倒流,道心裂缝因为刚才的全输出被撑到了极限。她能感觉到那道裂缝在胸骨后面微微张合,像一张嘴在无声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裂缝的边缘,带来一种说不清是痛还是空的感觉。
她刚从爆气的极致状态里退出来,意识还在追赶身体归位。眼前这片平台——暗金色的纹路铺满脚下每一寸,纹路深处有微弱的光在流动,像某种古老生物的血管。平台四周是混沌边界,没有墙,没有天,没有地,只有翻涌的、说不清颜色的混沌在缓慢旋转。
这里不是任何已知的地点。这里是时溯的领域。整个空间都是他的主场。
她知道这一点。但她没办法利用这个认知。因为她不确定时溯的边界在哪里——是脚下这块平台?是头顶那片混沌?还是她呼吸的每一口空气?
她不敢随意爆气去试探。她爆气,伤没伤到对手不明确,但付出的代价是肉眼可见的,底蕴的掏空。
然后雾来了。
不是慢慢弥漫的那种。是从平台四周的混沌边界里涌进来的。像有人打开了四面八方的阀门,浓的、沉的、带着一种不属于这片空间原本结构的质感——像一百种不同规则搅在一起又强行压成雾状的混沌混合物。雾气涌进来的速度不快,但密度极大,每一粒微粒都携带着重量感,像细小的铅弹在空气中漂浮。
血凰的鼻子动了动。
她闻出来了。这不是时溯自己的力量。是时溯从外界搬运过来的东西——别处的雾、别处的碎屑、别处的残余规则——混合了他自己的,强行灌进这片空间。雾气里每一粒微粒都携带着他的力量印记,像无数个微型的坐标锚点,每一个都在往这片空间的结构里钉钉子。
她泡在里面了。
血凰的第一反应是爆气。把雾气从周身逼散——以她规则境高阶的底子,全力一震,这片雾算什么?一息之内就能清空周身千里内的一切外来物质。她甚至不需要瞄准,纯粹的能量外放就能把雾气里的每一粒微粒震成最基本的粒子态。
但她没动。
因为她刚爆发完。经脉里的力量出现了短暂的断层。规则核心里那点残余的底子也被这不由自主的爆发带走了三成,像一口快见底的井,再抽一桶就真的干了。
现在再爆一次,不是震散雾气那么简单——是拿她最后那点底子去填这个消耗。填完之后她连三成都剩不下。在这片空间里,在三成状态下面对时溯,等于把命递到他手里。
不爆。只能忍。
雾气贴着她的皮肤往里渗。不是攻击。是存在。像你泡在别人的规则里,每一息都在被同化、被侵蚀、被从外部往里填东西。她的气在雾气里发出细微的、持续的声,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气层表面在跟雾气里的外来规则碎片发生排斥反应,每一次排斥都在消耗她的能量储备去维持气层的完整性。
她咬着牙扛着。呼吸压到最慢。每一口呼吸都尽量浅,尽量减少雾气通过呼吸道进入体内的量。但没用。雾气不是靠呼吸进去的——它是从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表面往里钻的。你防不住。你只能靠气层挡着,而气层在持续被消耗。
然后脚下空了。
不是纹路变了。是脚下的空间先裂了。
一道缝。从她双脚之间的纹路中央开始的,像瓷器的釉面被敲出了一道细纹,从中间往两边蔓延了不到一寸就停了。但缝里先出来的不是东西——是吸力。
一股往下的、粘滞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裂缝另一侧拼命吸气一样的吸力,从那道细缝里渗出来,先拉她的脚底,再拉她的脚踝,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地底伸出来缠她的下肢。
血凰的脚往下一沉。
她还没低头——
缝扩大了。
不是暴力撕裂。是像伤口在愈合的反面——那道细纹在,边缘的纹路被无声地吞进去,一寸一寸地往外围蚕食。缝里面的颜色不是黑色——是没有颜色。是那种你盯着看的时候眼睛会发酸、大脑会本能地想要移开的。
然后它开始冒出来了。
从那道裂缝里,隐隐约约地,涌出一种浑然的、凝实的、半实体状的黑暗。
不是烟,不是雾,不是液体——是像某种活的东西在从地底往上。
它先冒出一个弧面,像花苞破土,表面带着一种湿润的、黏腻的光泽。弧面在缓缓膨胀,每胀大一分,吸力就猛一分。血凰的脚被往下拽的力道从丝线拉扯变成了有人攥着你的脚踝往下拖。
它还在长。
弧面胀成了半球。半球胀成了完整的球形轮廓。暗黑色的表面开始旋转——不是整个球体在转,是表面那层东西在往同一个方向缓缓流动,像一颗眼球在眼眶里转动。旋转带起来的引力涟漪扫过血凰的小腿,她的护甲发出了一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然后它完全跳出来了。
不是。是跳。像有什么东西从裂缝另一侧被弹了出来,整颗黑洞从地面弹起不到半寸,落回原位,稳稳地嵌在她双脚正下方。直径不到三尺。暗黑色的事件视界边缘泛着一圈极细的、不祥的灰光。
但它落定的那一瞬,引力场才真正展开。
之前是。现在是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