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人胸腔塌陷,肋骨断面戳出衣料,鲜血在身下洇成一滩缓慢扩大的暗色,他撑着最后一口气笑了,“一切……一切都是注定了的。”
许承祖的手抖了一下。
他亲眼看着那位大人,像一段被随意撅折的柳枝。那位功力高深到连他都不敢直视的大人就这么断了气。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掐着谢筝的指节。指尖传来的魂体颤动让他稳住心神。对……他还有这只阳鬼,看着面前女子发青的面孔,他安慰自己功法将成。而自己身为阳鬼,绝对不会被发现。
他不怕。
没什么好怕的。
柏子翎站起身,抬手抹了把额头渗出的血。
血还在往下淌,从发际线滑过眉弓,淌进眼角,他眨了一下,没擦干净,索性放下手,任那道血线顺着下颌滴落在焦黑的土壤里。
“对了,还有你,”他试图用手背擦去脸上的血迹,无奈怎么也擦不干净,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真诚的遗憾,“同是阳鬼,你怎么没她聪明?”
鬼气把许承祖的面皮撑得像只灯毬,脸上的皱纹被撑平,死鱼一般的眼球仿佛要冲破眼眶,血丝犹如蛛网覆盖在其青白的鬼脸之上。
同鬼术已成。与此同时,谢筝仿佛彻底昏死过去。玉佩不见灼热,又复其暖意。
“哈哈哈,想必殿下也消耗极大,我只是一介小人物,”许承祖挑衅式地用手指着他自己,“但今后,恐怕这九州无人不知我的名号!”
阴森森的鬼气来势汹汹,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妄,犹如附骨之躯钻进柏子翎的四肢七窍。
柏子翎的魔气本就被横门殿压制着,加上刚才已经用掉储备的所有灵力,此时再想抵挡住鬼气,恐怕只能消耗修为。
“既是知晓自己的身份,那我也不必问你的姓名。”柏子翎额头上的血越流越多,但仍丝毫不见其颓势。
他解下系于发上的赤色发带。
狂风呼号,墨发飞舞,柏子翎鸦羽般的睫毛微敛。
“万物同生,福祸共契。天不独佑,地不独弃。”
横门的继承人,箐识学宫的天才,九州的殿下,合该有这般能力。
“啊——”许承祖犹遭天谴,鬼魂顿时痛不欲生。
远在箐识学宫比试的许青松大骇——叔父的寄生之剑竟然炸开一道极深的痕迹。
但施展完此等天阶术法,柏子翎已经丧失了全部的力气,重重地跪倒在地。而那名叫莲的木偶,呆滞的眼睛蓦地一闪。
许承祖大喘着气,明明自己的心脏早已不会再跳动,但他仍然觉得就在刚才自己的那颗心,竟然因为害怕在剧烈地战栗。
他按住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脏,劫后余生地喃喃道:“幸好,幸好。”
而被他放开的谢筝犹如置身在一片虚无之中。
不管外界发出多大的动静,它们仿佛都只是投入海洋中的一颗颗小石子,无论怎么样,都引不起她半分注意。
只有几道声音听得真切,但语气听起来不怎么正常。
“哎,斧头鬼,我们助大人一臂之力吧!”
“了解!”
百年松树都被烧光了,浓烟早就被那一记记掌风扇散。金乌大行其道,光斑密布。
谢筝的睫毛震颤,她抬手挡下刺眼的日光,余光瞥见许承祖蠕动的身躯。
没想到许承祖还没离开,他拖着自己半残的身子正往一个跪着的血人那里走。
怪不得死去的那人说他傻。连杀人都不知道挑好时机。
同是“鬼”,她就会。
谢筝回想起自己穿越过来的这些天,频繁听到的字眼——无法被触碰到的自己、被提到的阳鬼、阴鬼。
望着密林里块块重现的光斑,她有了一个猜测。
就在许承祖要再次施展引鬼术,杀死柏子翎时,谢筝突然站起来,双手死命地抓住许承祖枯老松弛的胳膊,将他往最近的那圈白光里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