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骤然分别
(3)小心安抚
安欣家住在三层。这是苏晚早年间学校分配的一间两室一厅的小公寓,整栋楼楼体结构都有一些老旧,但胜在交通方便。苏晚辞职离开教学体系后,按照当时的政策自费取得了公寓的产权。
林东进门后自觉换鞋,他环视一圈,将小小的行李箱靠在墙角,举止自然妥帖,仿佛本就是归处之人。
借着玄关小灯与客厅吸顶灯亮着暖融融的暖光,林东这才看清,安欣眼底浓重的疲惫与淡淡的红血丝,心头疼惜更甚。
“快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林东走到客厅沙发坐下,他语气温柔迁就,让人莫名松弛下来。
安欣一头栽到沙发上,顺势甩掉拖鞋,抱起小玩偶一通蹂躏,“可是我还是睡不着,沙发太软,次卧的床太硬。”她蹙起眉头,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撒娇的意味。话音稍顿,她忽地睁圆双眼,神色郑重起来,“你知道最恐怖的是什么吗?”
林东侧过头,细细盯着她那张素净清丽的脸庞,认真地倾听。
“朱阿姨家小孩说,那个长头发的啥晚上会背靠着贴在床板上,要是你往床底下看,还会跟她们对视上。。。。。。”话说到一半,自己都被吓到了,旧日惊惧翻涌上来,许是创伤后应激反应,眼眶瞬间蓄满泪水,伴随鼻尖的抽动,大颗大颗滴落。安欣慌忙把脸埋进玩偶,闷闷低呼一声:“啊,太可怕了。”
林东望着她这孩子气的模样,心下触动,微微向前挪了挪身体,心疼地轻抚着她后背。
“小傻瓜,别怕,我在。”
“我害怕,我最严重的时候洗澡洗头发都不敢闭上眼睛。洗脸的时候也害怕,我觉得她会’嗷——’的一下出现在我身后——”安欣说完,还比划了比划。
林东差点被逗笑,看起来外表清冷的安欣总让他有一些意外的小俏皮。
“我小的时候有段时间也害怕这个”,待安欣情绪稍微平复一点儿,林东轻轻开口,“那时候队里条件比较艰苦,管得也很严格,没什么娱乐项目,队员们喜欢听收音机,我记得《张震讲故事》里面,就提到过这个。我们宿舍的床也是那种铁架子床,那段时间还好宿舍很多队员,要是自己一个人睡觉的时候确实是挺可怕的。”
安欣坐起身来,斜斜靠着沙发后背,听林东娓娓道来。
“打到后来,比赛越来越多,东颠西跑的,有时候经常自己一个人一间好像也都想不起来害怕了。”
为了驱散她心底残留的恐惧,林东主动谈起过往。
“再后来——我们乒乓球圈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经常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被针对了。还有我的房间也被人非法闯入过。。。。。。我开始觉得,好像现实世界里,有的人会比鬼要可怕很多。鬼怪似乎不能真正伤害到你,但是人的阴暗却会让你在现实世界里无端被指责、被打压、拿走很多原本属于你的利益。”
林东摇摇头,无奈的抿抿嘴笑了笑。他想,安欣的恐惧归根结底可能还是来自于人的恶,自己过往经历的这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如果能帮助她正视恐惧,揭一揭伤疤又有何妨?
安欣端坐着,认认真真听着他讲述着过往。隔着一点距离,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将两人身影染上一层暖意,静谧又温存。
“要不去睡觉吧,我陪着你。”看安欣放松下来,林东主动开口道。
“你怎么陪啊?”安欣说完,突然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去。
“我睡沙发上?你可以开着卧室门。”
“太远了,我还是会害怕。”
“那我搬把椅子坐在你旁边。”
“不要,我怎么能这么虐待世界冠军。”“有个行军床,你可以吗?”
“可以的。”
“会不会有点过分?”
“不过分,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男人亮晶晶的黑眸里,盛满温柔宠溺。
待林东洗漱完毕,空气里清冽干爽,身边的人声舒缓,所有紧绷的情绪一点点坍塌瓦解。
意识模糊之前,安欣想,今夜若他不来,她大概率会睁眼到天明,独自熬过这漫长又难熬的长夜。这么一位天资聪颖的世界冠军,在经历这般磨砺后还能保持现在的善良和美好,实属难得。
天光渐亮,薄雾散去,细碎的晨光落在安欣的发顶、眉眼,温柔描摹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安欣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意识从沉沉睡意里缓慢回笼,混沌、松软、慵懒,带着一夜安睡后的松弛暖意。
最先苏醒的不是思绪,是感官。
颈间是温热踏实的触感,鼻尖萦绕着干净清冽的少年气息,沉稳、安心,将她整个人温柔包裹。耳边没有深夜的风声,没有虚妄的臆想,只有平稳悠长、令人心安的呼吸声。
她愣了几秒,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