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被迫分居
(4)分开日常
林东离开后,安欣支撑不住还是病倒了。
高烧缠了整整三天,体温反反复复居高不下,昏沉裹挟着意识,她整日蜷在被褥里,浑浑噩噩地躺着,脑海里断断续续闪过和林东的日常牵手、亲吻温存,大吵那天的争执推挡、歇斯底里,还有前天凌晨仓促的拥抱和道别,虚虚实实,时常恍惚,分不清眼前浮现的究竟是残碎的梦境,还是不久之前真实发生过的片段。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忽明忽暗的天光,时间像是被拉得绵长模糊,她连拿起手机的力气都很少有。
待到第四天清晨,烧终于退去。
一夜浅眠醒来,安欣对着镜子稍稍整理好了气色,掩去眼底尚未散尽的倦意,如常去往公司上班。往后的日子里,她主动将自己埋进无休止的工作里,一份份方案、一轮轮会议接连排满整日的行程,加班到深夜成了常态。繁杂紧凑的事务填满了她所有空余的时间,不给心绪留半分放空的空隙,她想用无休止的忙碌,把那些翻涌的情绪暂时搁置。
林东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联系方式,每日都委托安欣新招的助理实习生静怡给安欣送上早餐,有时是刚出炉的三明治,有时是一碗温热的粥,从不曾间断。他也每天照常在微信里报备训练日程,分享赛场的片段、以及随手拍下异国街头的晚霞。。。。。。
消息一条一条堆叠,安欣始终没有回复过只言片语,也没有拉黑那个头像,就这么维持着一种安静的僵持。她偶尔会垂眸扫一眼屏幕,随即又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继续埋首眼前的工作,不回应,也不切断这份遥遥传来的牵挂。
公司里,陈允慢慢察觉到安欣近日眉宇间藏着散不开的低落,送上的关心,一日比一日殷勤。闲聊时刻意凑近,晚下班时总以顺路为由提出送她回家,细碎的示好一层一层漫上来。
那天夜里,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人,窗外夜色沉得彻底。陈允望着她垂眸倦怠的侧脸,一时失了分寸,往前踏了半步,手下意识想要抚上她的肩头。安欣敏锐地往后轻撤半步,不动声色拉开一段距离。
“陈允,你综合能力这么强,我现在在公司的处境你也看到了,前途堪忧。你继续当我的助理实在是可惜了。”安欣淡淡开口止住了他接下来所有逾矩的举动。
一瞬之间,陈允骤然清醒,方才冒出来的冲动骤然消散,尴尬地收回了手。“对不起,安总,是我过了。”随即拼命表态表衷心。
“其实,我早就和盛总推荐过你。市场部最近会有人事调整,对你来说,是很好的机会。”
“安总,我保证我以后注意——”
“不是,跟这些没关系。”安欣礼貌地摇摇头,“是你真的很有才华。”“陈允,希望以后我们继续合作愉快!”
闺闺听完安欣的讲述,几乎不假思索迅速站到了林东一队。
闺闺:“所以说,林东一开始的直觉也不无道理。”
安欣:“这也没啥吧,不是说对方有好感,我就会接受,对不对?职场嘛,都是成年人,有分寸的。”
闺闺:“所以林东还是很信任你的啊。”“倒是你,对待下属、朋友、亲人,都是很耐心很宽容。但是对林东——是,他肯定有处理不当的地方,但是,姐妹,罪不至此哈。”
“他输球了,你知道吗?”闺闺点开社交平台,视频里林东在异国他乡一个人落寞地吃饭,刚到德国一个星期,连输两场比赛,网络上谩骂一片……
安欣直愣愣地盯着视频的内容,一时间心痛到无以复加。
是,罪不至此。是自己未免太过苛刻了。
这天晚上,她接听了林东的电话。
“你总算理我了,安欣。”听筒里传来林东的声音,沙哑、疲惫,带着连日积压的委屈。
这段日子,她刻意的疏离、冷淡的态度,隔着万里山海,生生放大了所有委屈与煎熬。
“嗯,你还好吗?”
“不好。”短短两个字,砸得安欣心口发酸。视频里那个独自坐在餐厅、脊背紧绷低垂的少年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远赴德国、水土不服、接连败北,铺天盖地的网暴压得他喘不过气,而自己,是压垮他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安静漫过听筒,只剩两端浅浅的呼吸声,各自藏着未尽的心事与不舍。
良久,安欣放软了语调,声音温柔却格外清晰:“我看比赛了,也看了网上的消息。”
电话那头的林东指尖猛地攥紧手机,喉结滚动了两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怯懦,低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差劲?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你时差调整过来了吗?身体怎么样?在那边还适应吧?”安欣没有接续球赛的话题,在她心里,林东赢球也好,输球也罢,他都是那个林东。
积压多日的沉闷骤然散去,电话那头的林东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低低喘了口气,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委屈,小声呢喃:“我真的快熬不住了。这边的训练节奏跟国内完全不一样,我一直找不到状态,输了球还要被所有人指指点点,每天睁眼就是各种恶评。”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卸下所有运动员的强硬铠甲,袒露所有狼狈与无助。“俱乐部这边倒是没什么,一直在帮助我调整。但是国内突然这么多关注,压力还是很大。”
安欣安静听着,耐心接住他所有的负面情绪。等他断断续续说完所有压抑,才温声开口:“输两场比赛而已,别对自己要求太苛刻了,会把你压垮的,林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