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筷子,右眼皮开始狂跳,心里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江以珩:【你爸爸和妈妈又吵架了】
江以珩:【妈妈情绪有点不对】
这是上午的两条消息。
江以珩:【又割腕了】
江以珩:【已经脱离危险】
江以珩:【明城市一院,VIP6病房】
看着最新的三条消息,江以宁握着手机的指尖泛白,视线慢慢模糊,她深呼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徐晏清扔下一句:“我下午有点事,请假了。”
然后就急急慌慌地往外跑,徐晏清察觉她的不对,找出手机,给司机发消息让他在楼下等着江以宁。
沈南意默默合上张大的下巴,她面试的是助理,但前期都是跟着宋元,让她一个人直面两位领导,还没毕业的她暂时还无法适应这个压力,反应过来,也飞快地溜了。
江以宁买了最快的一班高铁,刚出高铁站,江以珩的司机虎哥已经等在外面了。
虎哥是特种兵退伍,肩宽背阔,体型健硕,长得也一脸凶相。
看见她,虎哥帮她打开车门,开出拥堵路段,拐上高架桥,他这才开口:“江总说,穆老师情况已经稳定,为避免再次受刺激,你如果回来,最好是趁着她睡着后,偷偷进去看一眼就行。”
江以宁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扯了扯唇:“告诉他,不用他提醒,我也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她靠着椅背,闭上眼,虎哥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
天空暗沉,浓云厚重,空气也是雾蒙蒙的,像是风雪欲来。
可能是近乡情切,江以宁到了医院,脚步放慢,她没有选择坐电梯,一步步顺着楼梯往上爬。
脚步沉重,心脏也像是被紧紧攥住,尤其是到了最后一层,她缓了会儿,等心跳慢慢平复。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门口,原本只想透过玻璃远远地看一眼,只是刚走近,里面传来小姨和妈妈说话的声音。
江小姨劝道:“你算算这都是第几次了,他每次精神出轨,都是你将自己折腾进医院,你这个样,能对她造成什么影响,最后反而还让孩子担心。”
“二十二年了,以宁也长这么大了,让你们离婚,你们不愿意,在一起你又不开心,你割腕,也只折磨你自己,你看他有受到影响吗?”
说着,江小姨轻叹道:“你每次这样,让以宁怎么想,她又不是小时候,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无辜?”江母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声音有些尖锐:“如果没有她,我二十二年前就和江言山离婚了,如果不是因为有了她,二十二年前江言山也不会精神出轨,她无辜,我就不无辜吗?!”
江以宁扯了扯唇,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她一点都不意外妈妈会这么想,甚至连哥哥也是这么想的。
“够了!”江小姨听她越说越过分,厉声打断她:“你怨她?是她求着你生她的吗?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小婴儿,你就把所有的错都怪在她身上,她知道什么?”
“你将怨气全都发泄在她身上,管不了男人,你就控制她,上大学前,她每天穿什么都要听你的安排,她连一点违背你的想法都不能有,你觉得这对吗?如今毕业了,你又要安排她的婚姻,你有问过她,她想要什么吗?”
“穆华亭,适可而止,不是只有你苦,你看你们家四个人,到现在还有一个正常的吗?”
江母像是被戳中敏感的神经,她声音提高:“那我也爱她,你说我管着她,什么事都给她安排好,但我给她的选择都是基于她喜欢的基础,我的女儿我了解,包括我插手她的婚姻,也是为了她好。”
“找个喜欢的男人,婚后发现对方变心,被活生生逼成疯子,还不如一开始就选择一个不喜欢,只合适的,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虽然遗憾,总比变成疯子好。”
江小姨沉下声音:“小点声,你要吼到整个医院都知道你家那些破事吗?”
“你说你爱她,但是你也怨她,你觉得以宁会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们夫妻的矛盾,最后受折磨最深的是她,是你女儿,是你刚怀上时,说只要她平安快乐就好的女儿。”
最后,她加重语气:“最后一次劝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也不要在折磨你两个孩子,更不要想着控制以宁。”
江以宁一直站在外面,面无表情,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窗外渐渐飘起细雪,她手指颤抖地订了晚上回京市的高铁票。
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嗒嗒嗒”声渐近,江小姨推开病房门,猛地和门外面色惨白的江以宁对上视线。
江以宁眼睫颤动,唇角微勾,无声地叫了声:“小姨。”
江小姨看她这样,停顿一瞬,看看她,又看看坐在病床上不知在想什么的江母,英气的眉眼带了一丝愁绪。
她关上病房门,拉着江以宁的手往外走,电梯里,江小姨看着跳动的数字,问:“什么时候来的。”
江以宁声音很轻:“刚来几分钟,听到妈妈很好,我就放心了。”
江小姨捏捏眉心,知道她应该是全都听到了,她安慰道:“你妈妈现在神志不清,说的话当不得真。”
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把她还是很爱你的这句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