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杪的回应同样简洁,不带虚言:“本轮妄潮,你守边界阻外泄,我镇墟内源头。事闭即止,不得外传。”
没有拉扯试探,没有多余铺垫,利弊心照不宣。
见殊略一沉吟,只一字作答:“允。”
得到答复,周遭墟雾缓缓涌动,一点点剥离残余妄气与幻境残影,向内收拢躁动的涡流。
雾涡溃散、幻境褪尽的刹那,两界结界短暂松动一瞬。
本该层层封闭的墟幕裂开极细的一线天光。
就在这虚实交割、幻灭初生的转瞬之间,见殊抬眸,透过层层淡去的白雾,遥遥窥见了雾海最深处的人影。
不真切。
极朦胧。
像沉梦将醒未醒时残留的幻觉,像雾中看花、水中望月,软、淡、浮、虚,不沾实相。
那人一袭素白长衣,融在漫天墟雾里,眉目清寂得近乎空灵。周身无仙光、无煞气、无任何道韵锋芒,只有万古沉寂的冷与孤,层层叠叠笼在身周。他静静立在归憾殿前的雾心深处,身姿极静、极轻,轮廓持续流动虚化,仿佛下一刻便会随雾散去、化作虚无。
分不清眉眼,辨不出神色,整个人介于虚实之间,是抓不住的幻,是说不清的妄。
是墟气生成的虚影,还是幻墟亘古不现人前的墟主真身?
见殊心神微滞,呼吸几不可察一顿。
下一瞬,结界裂隙轰然闭合。
那道白色人影随雾沉落,被无边灰白浓雾彻底吞尽,消弭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
方才那一瞥太短太轻,不留半点实据,唯独心底那一阵震颤真实清晰。
墟雾顺势分开一道狭长通路,真尘的清辉隔着薄雾透了进来。
见殊收敛紊乱气息,压下翻涌心绪,循着通路稳步踏出幻墟边缘,落回熟悉的边界土地。
他回身望向沉沉灰雾,雾海死寂,妄气沉眠,一切平静如常。
方才的涡流、幻境、简短的协定、惊鸿一现的人影,都像心神受妄气侵扰而生的一场幻梦。
远处天际,巡守仙兵的灵光缓缓划过夹缝上空。交界线上,天光澄澈,墟雾灰白,遥遥对峙,互不交融。
所有暗流与刹那相逢,尽数埋入雾霭深处,无人佐证,无人知晓。
唯有见殊心底,永久落下一缕挥之不去的雾色残影,真假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