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兰自私阴毒,是命运刻薄难堪。
他这一生,本就没有什么远大理想。
别人寒窗苦读为前程、为梦想、为远方。
他读书、自律、隐忍、拼命往上走,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守护周梅。
他想快点长大、快点独立、快点有能力护着这个替他挡了半生风雨的姨妈。
直到苏妮出现。
那个夏初捧着习题、爱笑坦荡的小姑娘,那张年少时因碰落木盒换来的道歉糖纸,悄悄在他荒芜的人生里,种出了唯一一份私心。
他答应给苏妮补课,从来不止单纯好心。
他想帮她提分,想托她一把。
想让文化课底子薄弱的她,不止困在省内警校。
想赌一次、盼一次,他们可以挣脱所有距离,去往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学。
他没有梦想。
可因为她,他第一次有了想要奔赴的远方。
可今夜一场风波,直接打碎了他所有隐秘的奢望。
他彻底懂了。
他政审受限,走不了公安政法路。
而苏妮一心警校、心向藏蓝。
从前路选择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轨道,天生错开。
加上亲妈犯罪案底缠身、身世不堪、家事破碎,他满身泥泞,犹如尘埃。
连今晚那一场简简单单的凉亭补课约定,他都没能赴约。
他让那个满心期待、提前摆好习题、乖乖等他的小姑娘,在晚风里孤零零空等两个小时。
想到凉亭里那个垂着耳、落寞低落、像被遗忘的小狗一样的苏妮,沈遇安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愧疚。
他安顿好失魂落魄的周梅,先送姨妈回家休息,替她关好门窗、倒好温水,压下所有自身的委屈与狼狈。
随后,他独自一人,快步朝大院走去。
夜色深沉,大院路灯昏黄。
凉亭早已空空荡荡。
石桌上,整齐摆放的习题册、摊开的草稿纸、摆正的黑色水笔,原封不动留在原地。
晚风一吹,纸张轻轻掀动。
人早已离去,只余下满桌未被兑现的温柔约定,和他一身无处安放的愧疚与破碎心事。
沈遇安站在凉亭旁,静静看着空无一人的石凳。
眼底浅浅的笑意彻底敛尽,只剩下沉沉的落寞。
他赢了十几年的寒窗,考出了旁人望尘莫及的分数。
可命运轻飘飘一场风雨,就碾碎了他唯一的私心。
他无梦无求半生,唯独想靠近她。
如今却清清楚楚知道——
他这辈子,大概率,追不上她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