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接受误会、接受争执、接受他心情不好,唯独不能接受别人随意践踏、否认她坚守多年的梦想。
少年人的理想最干净,也最矜贵,容不得半点轻辱与否定。
苏妮猛地挺直脊背,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滚烫又锋利的怒意,音量清亮笃定,没有半分怯懦:
“沈遇安,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她狠狠按住桌上的习题册,指尖用力到泛白,眉眼凌厉:“我考警校不是跟风,不是备选,更不是一时新鲜!这是我认认真真坚持了好几年的理想!”
“我熬无数个夜晚刷题、背知识点、咬牙扛压力,不是演给任何人看的!”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是被否定热爱的委屈,更是绝不退让的倔强:
“别人不了解我就算了,你全程看着我备考,看着我为警校拼尽全力,凭什么凭着别人两句闲话,就轻飘飘一句话,否定我所有的坚持?”
“我的梦想,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猜测、任何随口闲话就改变!”
“更不会为了靠近谁、讨好谁,随便换掉我笃定了好几年的路!”
沈遇安被她字字铿锵的质问震得心口一滞,心底的醋意骤然乱了章法。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的讥讽,狠狠戳中了她最珍视的底线。
可话已出口,戾气难收,他依旧硬着语气冷道:“有人亲眼看见你有法学资料,也说你有意向转专业。”
“亲眼看见?”苏妮气笑了,眼眶通红,却半点不示弱,满眼都是不服,“不过是我帮同班同学代打印的复习资料!我连一眼都没认真看过!”
“你从来不肯先问我一句,不肯信我一次,直接给我盖‘虚伪演戏’的帽子?”
极致的委屈和愤怒翻涌上来,她再也克制不住,抬手对着他的小臂不轻不重挥了一拳,力道是少年人实打实的赌气与控诉。
“沈遇安,你太过分了!”
“你可以误会我,可以跟我置气,但你绝对没有资格否认我的梦想!”
“我走哪条路,为谁努力,从来都是我自己说了算!不是你凭几句流言就能随便定义的!”
这一拳,不轻不重,却彻底打碎了两人之间仅剩的温柔默契。
沈遇安僵在原地,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倔强紧绷的眉眼,看着她为自己的理想寸步不让、全力辩驳的模样。
心底所有偏执的醋意、难堪、不甘,瞬间崩塌大半。
他清晰意识到——他错得离谱。
他因为自己的私心、自己的胡思乱想,随意践踏了她最纯粹、最坚定的热爱。
苏妮看着他沉默冷硬的侧脸,心一点点凉下去。
她所有的真诚、所有的努力、所有明目张胆的认真,在他眼里,竟然只是一场演戏。
她不再争辩,也不再委屈示弱,只死死攥紧习题册,眼神冷得彻底。
“我以为你至少是懂我的。”
声音褪去所有温度,干净又决绝:“既然你从来不信我,那补课没必要继续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走。
背影挺直倔强,没有回头,没有留恋,带着被辜负的赤诚、被否定的热爱,离开了凉亭。
晚风呼啸穿过枝叶,卷乱石桌上的笔记。
沈遇安独自坐在原地,浑身的冷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刺骨的后悔。
小臂上残留着她一拳的温度,耳边一遍遍回荡着她那句掷地有声的话——
我的梦想,从来轮不到别人随便否定。
他亲手,用最武断、最伤人的方式,碾碎了小姑娘赤诚的热爱,也碾碎了她对他所有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