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草稿纸的横线处轻轻一顿,压出一个细微的凹痕。
她眼皮都没抬,视线死死锁在数学题干上,呼吸平稳,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刻意装出全然不在意的模样:“他们同学之间偶遇,很正常。”
她语速平稳,刻意放松肩线,装作一心只有习题。
可心底早已轻轻掀起一层波澜。
余多多太懂她了。懂她嘴硬心软,懂她看似冷淡实则细腻敏感。
余多多摇摇头,继续抛出重磅:“不止哦。我昨天问往届学姐确认了,万宁馨真的和沈遇安考去同一所大学,以后同城同校,天天都能碰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苏妮的笔彻底停住。
房间里只剩风扇转动的轻响。
她垂着眼,长睫毛轻轻颤了两下,心脏很轻、很闷地沉了一下。
说不清是失落,是别扭,还是无端的堵得慌。
只是下意识觉得,当初那场伤人的争执、那场无解的冷战,好像真的把两个人彻底推开了。
别人可以轻轻松松靠近他、陪伴他、和他并肩奔赴新的人生。
而她,停留在原地,带着被否定的委屈,和他彻底背道而驰。
短短几秒,万千情绪翻涌。
但她很快压得干干净净。
她抬手,若无其事地转了转笔,指尖用力克制住所有细碎心绪,缓缓抬眼,扯出一抹极淡、极敷衍的笑意:“挺好的,高中同窗,大学还能互相照应,挺有缘分的。”
语气坦荡,神色淡然,仿佛真的只是听闻一件无关旁人的琐事。
可她微微紧绷的嘴角、刻意放慢的呼吸、刻意装出来的松弛,全都骗不过余多多。
余多多看着她强装平静的侧脸,没有戳破暧昧,没有直白问喜欢,只是语气软软的、格外通透地试探:
“妮妮,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你之前那么拼,一心冲警校,谁都夸你初心稳。唯独那次,就因为他一句话,你气了这么久。”
“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介意他否定你梦想的事?看到他和别人走得近,心里特别别扭?”
问话轻轻落下。
苏妮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密密麻麻的习题,看着自己熬了无数个夜晚写出来的字迹,心底那点委屈再度翻涌。
她介意。
特别介意。
介意他不信她的努力,介意他轻贱她的理想,介意他凭几句流言就定义她虚伪。
更介意明明错的是他,偏偏从头到尾,都是她在倔强硬撑,无人退让。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依旧带着少年人不服输的硬气,字字清亮:
“我介意的从来不是他和谁同校。”
“我介意的是,我拼尽全力守住的东西,被他随随便便一句话否认。”
“至于他的人生、他的前路,本来就和我无关。”
话音利落,态度决绝。
只是眼底那片压不住的浅浅怅然,悄悄暴露了她所有口是心非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