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旁人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她的未来,完完整整规划到了别人的城市、别人的圈子里。
他极度不爽,胸腔里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别扭。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没有身份、没有立场。
是他先误会她、先伤她、先推开她。
他满身泥泞,凭什么过问她的前路,凭什么舍不得她走远?
自卑死死锁住了他所有情绪,所有汹涌的在意,最终只化作一声平淡寡味的应答。他微微垂着眼,睫毛盖住眼底所有暗流,声音轻得没有起伏:
“挺好的,很合适。”
字句克制,听不出半点情绪,却藏着他濒临溃堤的隐忍。
斜对面的苏妮,将他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她筷子一顿,嘴里的饭菜瞬间失了味道。
心底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带着积压一整个暑假的委屈与不甘。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他从来不信她、从不在意她的坚持。
当初否定她的警校理想,如今别人把她的人生规划得和他毫无交集,他依旧坦然接受、毫无所谓。
好像她的所有执念、所有努力、所有和他有关的细碎心绪,从来都一文不值。
少年人的傲骨瞬间撑满心底。
你不在乎,那我便如你们所愿。
她压下眼底的愠色,抬眼时已经敛尽所有情绪,嘴角勾起一抹浅淡、顺从的笑意,语气平和乖巧,顺着大人们的话应声:
“嗯,我之后会好好了解看看的。”
乖巧懂事的模样,落在沈遇安眼里,像一把温钝的刀,慢慢磨着他的心。
一旁的万宁馨静静看着两人无声的较劲,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笑意,适时温柔开口,轻飘飘添上一把火,语气温柔又无辜:
“确实太合适啦。”
“遇安在北方太远,以后寒暑假回来都少,根本照应不到这边。苏妮留在南边读书,离家里近,还有时衍学长帮忙照看,真的比去北方稳妥太多了。”
字字温柔,却字字割裂。
直白地点明两人天南地北、从此再无牵连的结局。
气氛瞬间变得愈发怪异扭曲。
大人们依旧欢声笑语,感慨前程、感念缘分,一派温馨和睦。
可小辈之间,早已是满目疮痍的无声拉扯。
宋时衍笑意坦荡,冷眼旁观自己掀起的风波,游刃有余地稳住表面气氛;
万宁馨温柔得体,不动声色隔开两人,悄悄守住自己的靠近;
苏妮满心愤懑、嘴硬逞强,用顺从当做最狠的赌气;
沈遇安隐忍内耗、醋意滔天,满腹不舍,却被自卑困得寸步难行,连一句私心都不敢外露。
满桌家常暖意。
藏着四个人,无人言说的心事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