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实的屏障死死护住身后的姜瑜,隔绝了所有狂暴冲击与坠落危石。
可也正是这一瞬的舍身遮挡,原本持续崩塌的崖壁骤然大面积溃落,海量的土石泥沙轰然倾覆而下,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毫无退路的唐观野。
“队长!”
姜瑜瞳孔骤缩,心底骤然一空,下意识伸手去拽身前的人,可指尖只堪堪擦过一片冰冷的作战服衣角。
下一秒,厚重的土石轰然掩埋。
漫天尘土彻底吞没了那道挺拔冷肃的身影。
轰鸣震耳,尘土蔽目,乱石崩飞。
短短数秒之间,方才还伫立在他身前、为他挡下所有凶险、时刻戒备护他周全的人,彻底被厚重的山体泥沙掩埋,瞬间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狂暴的空间压迫依旧肆虐不止,可护住姜瑜的那方屏障,始终稳稳撑在他的周身,直至最后一丝能量耗尽、缓缓消散。
天地骤然寂静一瞬。
山谷的轰鸣依旧回荡,土石坠落的余响连绵不绝,可姜瑜的世界,瞬间死寂无声。
他站在原地,看着漫天飞尘,脑子里什么也不剩,空荡荡的,他觉得自己好像被石头砸傻了。唐观野倾尽所有护住的一方天地,让他在这场绝杀死局里安然无恙。
可护着他的人现在连影子都不见。
满眼飞扬的尘土模糊了视线,眼前只剩一片坍塌拥堵的乱石土堆,层层叠叠的碎石泥沙彻底封死了整片通道,死寂沉沉,再无半点人影、半点声息。
姜瑜维持着站立的姿势,身形僵在原地,四肢骤然冰凉。
巨大的失重感与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狠狠攥住他的心脏,尖锐的痛感密密麻麻蔓延开来,痛得他气血翻涌、喉间发紧,眼底骤然涌上一片漆黑。
他亲眼看着唐观野为救自己,毫不犹豫以身挡危,亲眼看着那道永远沉稳冷静、无坚不摧的身影被土石彻底吞没,亲眼看着咫尺之距的人,转瞬杳无踪迹、生死不明。
汹涌的悲痛、恐慌、自责与后怕,如同骤然决堤的洪流,在胸腔里疯狂翻涌、肆意冲撞,几乎要冲破他的心神防线,撕碎他所有的克制与冷静。
是他不够稳,是他撑不住,是他的破绽拖累了队长。
若是他能再强一点、再稳一点,若是他没有被暗处戾气干扰心神、耗尽状态,唐观野根本无需舍身护他,根本不会落入这般绝境。
所有的错,所有的险,根源全在他。
极致的悲恸几乎要压垮他的意志,让他浑身发抖、心神崩塌。
可下一秒,姜瑜猛地垂眸,死死攥紧掌心,指节泛白,力道大到指尖泛青、掌心生疼。
他硬生生压下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掐灭了所有脆弱与失控的苗头,将滔天的悲痛、自责与慌乱,尽数死死封在心底最深处,不露半分。
面上依旧清冷沉静,不见泪痕,不见失态,不见慌乱。
唯有微微紧绷的下颌、死死攥紧的拳头、眼底深处彻底沉下来的死寂寒意,泄露了他内里早已翻天覆地、濒临破碎的状态。
风卷尘土,漫过荒芜山谷。
乱石堆死寂无声,无人应答,无人回应。
原本明暗博弈的棋局,在这一刻彻底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