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期的手掌顿住。他望向院中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上挂满了褪色的祈愿条带,风过处,树叶作响,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这些带子上的愿望,每一个都是被人真心实意、一笔一划写上去的,每一个都理应得到神佛的祝福。可你觉得,最终能实现的,又有几个呢?”他转回头,语气诚恳:“我不觉得遗憾。真的,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黎照渐渐平复了情绪,带着鼻音问:“你那年许了什么愿?”沈期一时语塞。“我记得你和康泊尧一人系了一个上去。”黎照用手背擦了擦脸,也仰头望向那繁茂的树冠和上头飘飘摇摇的红带。如果是在热门的庙宇,祈福带早就被拆过不知道多少轮了,难渡庙近些年荒废了,才保留了下来,但即使是这样,也早就认不出哪条是是哪条了。“我忘了。”沈期拿了张纸巾递给她。黎照接过,用力擤了下鼻子。-两个月后。堵在晚高峰的车流里,黎照从包里翻出一张演员卡递给沈期:“就是这个学妹,我之前还给她介绍过活儿。现在人家连爆了两部短剧,已经要去s+项目里演女二了。”“池妍,名字挺好听,”沈期端详着照片上温婉的笑脸,“长相也讨喜,很有观众缘。”“现在她一天片酬顶我俩月工资,反过来给我介绍人脉。”黎照叹了口气,“她室友我也见过,长得特别出挑,跟你还有几分神似,可惜没池妍这么好的运气,到现在还在各个剧组跑龙套。”“看来我们这挂没火的命。”沈期将演员卡塞回黎照包里,慵懒地靠向椅背。“沈期!你现在是我的男主角,能不能盼点好?”黎照气得直瞪眼。“是,黎导。”沈期从善如流地点头。有时候不得不感叹命运无常,两个月前,他们刚在难渡庙上“冰释前嫌”,黎照终于接受了沈期不出演任何角色、只做她幕后助理的决定。转头,投资人跑路了,原定的主演一看情势不对也辞演了。什么“演技退步”“害怕镜头”这些干巴巴的借口全都被粉碎掉了,沈期这个现成又便宜的男主演,必须顶上,不然黎照会把他杀了。更何况,过去这两个月他没日没夜地投入筹备,如今项目濒临夭折,他怎么忍心看着一切付诸东流?用沈期的话来说,简直被套牢了。今晚饭局设在鹤屋酒店,池妍告诉黎照有个姓柴的老总要来,这个柴总本人是个文艺老炮,看过项目书后表示出兴趣。柴总本人蓄着山羊胡须,戴茶色眼镜,连吃块酱排骨都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黎照和沈期试探了两番觉得有戏,连续受挫一个月后,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两人都欣喜不已,正准备今晚拿下柴总时,黎照却临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我爸送去医院抢救了。”黎照慌得冒汗。“具体怎么回事?”沈期忙问。“我也不知道,我妈电话里也说不清,就说突然晕倒了。”黎照抱歉地看着沈期,“我得先去医院。”“你快去,这里有我。”“可——”黎照还在犹豫,她这一走,剩下的人势必会为难沈期。“去吧。”沈期斩钉截铁,果断地叫了一辆车,直接打去医院,黎照也不逞强了,点头叫他有问题随时联系。等沈期送走黎照回到包厢,果然被起哄着罚酒。柴总笑着说“黎导跑了酒跑不了,你得替双份”。沈期挤出笑脸全数奉陪,他们这种没人脉没资源的,求人办事这些都在所难免。喝到后来,连池妍都看不下去了。沈期在厕所里干呕半天,但搞得眼眶通红也没吐出来,池妍在外面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灌酒……”沈期摇摇头,撑在洗手台上漱了口,指头把粘在面颊上的湿发拨开,心里总觉得柴滨对他的态度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池妍在手机上捣鼓了一会儿,忽而眼睛放亮,说:“我公司领导也在这儿吃饭,一会儿他……来接我。我让他顺便把你也带走吧。”沈期把头磕在冰冷的瓷砖上,自己竟沦落到要小十岁的学妹关照。他朝她虚弱地笑笑:“多谢了。”池妍心跳漏了一拍:“小事,毕竟是我介绍你们认识……”说完忍不住又去偷看,才发现沈期右脸上似乎生了一个酒窝,只有笑得时候才会若有似无地浮现一下,像一片小涟漪,等你想细看,又消失不见。刚刚在酒桌上,她看出柴总在故意灌沈期酒,一面不喜这样的酒桌文化,可一面,竟然有些能理解柴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