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自己是怎么从地下室出去的了,大概是康泊尧抱他出去的,臂膀坚实有力,有外套盖在他头上,是熟悉的剃须水味。隔壁的邻居也出来看热闹,到处都乱哄哄的,法语、中文、英文,连警车都来了,红蓝色的光地转天旋。但透过这团嘈杂的云雾,他奇异地听到了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里面好像在说沈期获得了最佳男主。-隔壁房间传来康泊尧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飞快如连珠炮。“我不要尽可能。听不懂吗?”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瞬,随即立刻压了回去。有人低声说了什么,康泊尧沉默了两秒,让人后背发凉。“……行。那就让他先活着。”电话挂断的声音。lily低头看着床上的沈期。镇静剂推进去已经有一阵了,药效终于上来,沈期皱着的眉心慢慢松开,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月光被窗帘过滤后拢在他苍白的脸上,睫毛根根分明,像一只没有灵魂的人偶。那边安静下来了。她听见椅子被踢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原地踱了几步,又骤然停住。再响起时,那脚步声已慢了下来,刻意压着节奏,朝这边走来。康泊尧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沈期,看了很久。lily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出声。“有卸妆水么?”他忽然开口。lily一愣:“有。我去拿。”她很快从洗手间取来卸妆水和化妆棉,递过去时,康泊尧已经坐到了床边。lily想解释这些东西该怎么用,但是她看见康泊尧已经抽出化妆棉,倒上卸妆水,然后以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姿态覆上沈期的眼睛,嘴里带些怨气的嘟嘟囔囔:“不卸干净明天又要发火。”动作有些笨拙,却也不像是轻率地说恨这个字沈期抬起手,看见自己正扎着针,顺着输液管往上看,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坠下,在塑料管壁溅起一点水珠附着。“康泊尧。”他喊了一声,嗓音又低又哑,又喊了一声,“康泊尧。”隔壁讲电话的声音骤然停了。片刻后,房门被推开,康泊尧走进来,眉头还皱着,像是没来得及从刚才的事务里抽身。他拉开椅子坐在沈期床边,眉心很快舒展开,柔声问:“你怎么样?”“你给我打了什么?”沈期问。“葡萄糖。你睡了太久了,怕你低血糖。”康泊尧瞥了一眼吊瓶,语气自然地拐了个弯,“想上厕所么?”沈期没接这话:“我手机呢?”“昨晚太乱,已经让人去找了。”“现在几点?”“下午三点。”“……你是说我睡了十几个小时?”“嗯。”静默。沈期抬起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直看着康泊尧,目光像雪水干净冰冷:“你看了。”康泊尧没说话。沈期猛地抬手要抓枕头,针头被扯动,疼得他额角一跳。康泊尧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手腕,急道:“当心手!扎着针呢,别歪了。”“你别转移话题。”“我看都看了,你总不能把我眼睛挖了。”康泊尧叹了口气,坐到床边,拇指在沈期手腕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安抚,“对了——”他起身拿过一个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座奖杯,在沈期面前晃了晃。“最佳男主演,昨晚黎照替你领的。”奖杯锃光瓦亮,表面映出沈期苍白的脸。康泊尧拿着它,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的轻快:“你现在可火了。还好你之前录了一些素材物料,徐峰那边已经出了不用你出面的宣传方案,电影定档6月2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