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上,两人蹲在后门旁边。小白靠着扶手,阿七靠着车窗。车开了,窗外的树往后退,房子往后退,阿七的尾巴垂在地上,断了一截的尾尖轻轻点着地面。他忽然说:“那条围巾,你织的?”小白没有转过头:“朋友织的。”阿七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用左爪摸了摸围巾的边缘,针脚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紧。“织得挺好的。”他说。晚上收工回来,阿七已经做好了饭。他蹲在厨房门口,把饭菜端到茶几上,盛了三碗饭,摆好三双筷子。许赋安进门的时候闻到了饭香,愣在玄关:“你做的?”阿七点头:“闲着也是闲着。”许赋安换了拖鞋走过来,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闭上眼:“好吃,不比小白差。”小白蹲在旁边正在盛汤,听到这句话,耳朵竖了一下:“你以前没说过我做的比他差。”许赋安又夹了一块肉:“现在说了。”阿七蹲在旁边,默默地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碗里,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抹平了。半个月后,阿七找到了新住处,在城北的一栋老楼里,只有一间房,但朝向不错,下午能晒到太阳。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把帆布包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塞进去,把枕头放在最上面,拉好拉链。他把小白的那条围巾摘下来,叠好,放在茶几上,想了想,又拿起来,放回口袋里。他蹲在门口换鞋,把右爪塞回袖子里:“我走了。”小白蹲在厨房门口,没有送他:“你找到了住处?”阿七点头:“在城北,能晒到太阳。”他蹲下来,把鞋带系紧——他没有鞋带,他的鞋是松紧口的,但他还是蹲下来假装系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小白,那条围巾我带走,下次来的时候还给你。”小白没有说话。他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扫起一小片灰。许赋安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阿七蹲在门口,也蹲下来:“常来吃饭。”阿七站起来,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好。”他走了。门关上了。小白蹲在厨房门口,许赋安蹲在他旁边。窗外无花果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许赋安侧过头,看到小白的耳朵竖着,朝着门口的方向,尾巴一动不动,盘在脚边。“你怕他不回来了?”他问。小白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说他会回来还围巾的。”许赋安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搭在小白后颈上,那里的毛又短又密,蹭着指腹,软软的。小白的身体在他的手心里慢慢放松了,尾巴从脚边抬起来,搭在许赋安的小腿上,尾尖轻轻点着。“他不会不回来的。”许赋安说。小白的尾巴点得更快了,嗒嗒嗒,嗒嗒嗒。门口空空的,但他还看着那个方向。好像在等那扇门再开一次,不是今晚,而是某个他不知道的夜晚。而那条围巾,已经随着阿七上了公交,跟着他穿过城北的路灯,落在一个能晒到太阳的窗台上,等着他回来还。周末常客阿七搬走后的第一个周末,他来了。没提前说,就是周六中午,小白蹲在厨房门口削土豆,听到楼下无花果树下面有动静。他把土豆放下,走到阳台往下看了一眼。阿七蹲在树根旁边,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橘子,一个装着一条鱼。他抬头看到小白,举了举塑料袋:“橘子是买的,鱼是周老板送的。”小白下楼开门。阿七把鱼递给他:“周老板说这鱼今天新鲜,让我带过来给你。”小白接过鱼,看了一眼:“他为什么不自己送来?”阿七蹲下来换鞋:“他说他怕你问他面馆生意好不好,他懒得回答。”许赋安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到阿七坐在门口,笑了一下:“你这频率,比我妈来看我还勤快。”阿七把橘子放在茶几上:“那我下次隔一个月再来。”许赋安赶紧摆手:“别,周末有人做饭还挺好的。”阿七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快,像没忍住。阿七进了厨房就开始忙。他把鱼处理了,鱼鳞刮得干干净净,鱼肚子里面掏得干干净净,连鱼鳃都用指甲抠掉了。小白蹲在旁边看着:“你以前在南边是不是专门杀鱼的?”阿七把鱼放在案板上,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是掌勺的,杀鱼只是顺手。”小白说:“那你顺手得挺利索。”许赋安站在客厅里,看着阿七蹲在灶台前面煎鱼,油锅刺啦响,香味飘出来。他忽然说:“阿七,你是不是以前在大排档干过?你这身手,不像是正经餐厅培养的。”阿七没有抬头,把鱼翻了个面:“在南边的时候,给一个东北老板打过下手,他是哈尔滨人,管炒菜叫‘颠勺’,说颠勺颠得好,一个月能多挣五百。”许赋安说:“那你颠得怎么样?”阿七把锅端起来,手腕一抖,鱼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回锅里:“还行,够用。”许赋安转头对小白说:“你这同事是个人才,你哪天被他替代了都不知道。”小白把土豆丝切完,泡进水里:“他替代不了我,黄老板说了,我颠锅比他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