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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书藏心事片语引风波（第3页）

胸口闷痛骤然炸开，钝重的痛感狠狠碾过胸腔，太阳穴突突发胀。耳后装置一阵阵酸麻胀痛，搅得他思绪混乱。抬眼对上李清婉满含期盼的目光，话不受控制冲出口：

“无妨，今日课业结束，我随你去往竹林解惑。”

话音落下，沈然浑身一僵。指节死死攥住衣襟下的量子稳定器，躯体的剧痛和心底的不忍搅作一团，方才脱口而出的答复完全违背本心。压迫感层层堆叠，他慌忙侧过身，伸手胡乱收拾案头书卷，掩饰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纱幔另一头，李清婉猛地抬首，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藏不住喜色：“多谢先生。”

她伸手，将盛着青梅蜜饯的白瓷碟子轻轻推过来：“这青梅酸甜解乏，先生讲学劳神，不妨尝几颗润喉。”

收下蜜饯，情感羁绊便又加重一分。沈然本意要推拒，清甜果香扑面而来，少女忐忑期盼的模样透过纱幕落在眼前。他来不及斟酌推辞的说辞，只沉沉应了一声“嗯”，默许收下这份心意。

短短片刻，他两次违背自己的本心。少女纯粹细碎的善意，如同温水磨石，一点点瓦解他筑起的全部防备。胸腔翻涌的钝痛，正是时空对羁绊加深的反噬，心底的柔软，却一次次冲破理智的防线。

批注完毕，沈然合上书卷，抬手理平衣襟。

日头升到半空，还未到午膳时分。耳后酸胀丝毫未减，怀中稳定器细密震颤，危险的预警潜伏在血脉之中。他强压身体各处不适，率先迈步走出书房。廊下仆妇早已垂手等候，恪守府中规矩，不入内室，只负责跟随伺候李清婉。

李清婉紧随踏出纱屏，书卷紧紧抱在怀里，指尖还残留碟子的微凉。她抬眼望向沈然，眼底期待几乎藏不住，正要开口说起竹林论学。

沈然抢先开口，语调刻意拉开距离：“走吧，趁着天光尚早，去往竹林。”

二人并肩穿行园中小径，仆妇不远不近跟在身后，恪守礼法距离。不多时，幽深竹林入口就在眼前。

李清婉望着成片竹影，轻声吐出积压许久的心愿：“先生，我终日困在宅院，坐拥书卷，却少有新知。我向往城中书坊，不知日后能否寻机会外出访书，与旁人切磋诗文？”

现代人固有的平等观念驱使着沈然，他下意识开口献策：“你可以向李公、李夫人进言。女子治学，不必长久困于深宅。纸上得来终觉浅，道理要亲身跋涉，眼见世间风物，方能真正领会。属于自己的路，总要亲自走过。若是想要外出，可恳请清棠姐姐相伴同行，有至亲陪同，便能挡下闲言。定期外出游历，才可读懂典籍真正的含义。”

话音落地。

沈然微微一怔。他尚且没有察觉危机，只还在思索如何帮她完善说辞。胸腔闷痛泛起，稳定器微微震动，他只当是连日紧绷带来的身体不适。

身后，仆妇脚步猛地顿住，眉头死死拧起，神色惊骇，嘴唇微张，已然打算出声规劝，转头就要把这番悖逆的言论禀报李夫人。

李清婉余光捕捉到仆妇神情剧变，心头猛地一沉。

她比沈然更清楚后果——外男怂恿世家闺秀挣脱宅中束缚四处游学，一旦传扬出去，沈然会被扣上蛊惑闺秀的罪名，身败名裂，连她自己的名节也会彻底毁掉。

来不及示意沈然，她立刻侧身转向仆妇，声音温软恭谨，分寸拿捏得分毫不差：

“你莫要多想。方才只是我读书生出妄念，随口向先生诉苦。先生见我困守深宅眼界狭隘，才顺着我的话闲谈几句，并不是教我违背家规肆意外出。”

她稍稍停顿，给出一套合乎礼教的折中说法：“我知晓深闺女子不可独自出游。若想阅览异本典籍，只求往后随母亲进城料理杂务时，抽空到书坊翻上几页，便足够了。”

仆妇神色稍稍缓和，心底却依旧把这件事牢牢记下，低声应道：“二小姐明理。”看向沈然的目光，已经带上审视与戒备。

危机暂时压下。仆妇领命，去往竹林外石亭等候，不再紧随二人。

待到仆妇脚步声彻底远去，李清婉才转头看向尚且有些茫然的沈然，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先生，方才险些酿成大祸。这番话万万不可在外人面前提起。世族之中，女子闭门守礼是常态，外人听见，只会认定你教唆我不守闺训。”

迟来的寒意顺着沈然脊背往上爬。他终于醒悟自己失言，心口钝痛骤然爆发。指尖用力按在胸口，指腹泛白，脸色唰地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