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一块大石稍稍落地,沈然从寄存的钱串抽出几小捆,对折捆好,贴身塞进腰带内侧。钱币轻薄不硌皮肉,走动不会作响,取用也方便。
踏出绸缎庄,晚风迎面袭来。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碎钱,方才那一场议价,稍有分寸出错便会惹来祸患。
孤身陷在完全陌生的北宋,前路吉凶未卜,万千思虑在心底翻涌。
他迅速闪身躲到巷角阴影,确认四下无人窥探,才摸出贴身藏好的手机。指尖颤抖点开离线文档,飞快翻阅提前存下的北宋画坛资料。
伏在木案前,他咬着竹笔,快速理清思路:只谈宋代画师共通难题,绝不触碰米适独有的技法。
只选三个安全方向:留白虚实、江河远景、水墨层次把控。
写完三道宽泛通用的画理问题,通篇避开米适个人风格。封好信笺,他唤来客栈伙计,额外付碎银作酬,严令务必连夜送往城郊米适竹院。
城郊竹院,烛火明明灭灭。
徒弟把密封信函递到米适案前。他逐字读完,指尖在桌案轻叩三下,目光死死钉在信末那处无名落款,久久不动。
徒弟低声开口:“此人临时失约,却提前投石问路,问的都是画坛共通弊病,并未打探先生独门笔法,不似刻意窥探底细。”
米适没有答话,缓缓折好信,压在砚台底下。端起早已冷透的茶盏抿了一口,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审视与猜忌藏在暗处。
烛火熄灭,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封书信之上。
第二日清晨。
沈然一身素衣出门,脖颈紧绷,一路不停扫视高墙树丛,时刻提防暗处杀机。弃戈寸步不离守在身侧,手按腰间短刃,双眼扫遍街巷四方。
昔日被文人诓骗、险些葬送整条镖队的旧事压在弃戈心底。
他对沈然本就满腹疑窦,如今更是暗下决心,一定要找机会查证,他口中新奇花茶究竟是真是假。行至半途,一阵穿堂风卷过巷口。远处老槐树阴影之中,一道黑影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鬼魅。
弃戈脚步骤然顿住,右手瞬间握住腰间短刃,目光死死钉进树丛深处。确认再无异样,才缓缓松开戒备。这一幕尽数落入沈然眼中,他指尖攥紧袖口,却没有开口追问。
二人一路行至城郊竹院门外,守门书童开门相迎:“沈公子来得准时,先生昨夜读完您送来的画论,一早便在案前等候。”
沈然抬手整理衣襟,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迈步踏入书房。米适自上而下打量他周身,视线在他略显泛白的袖口短暂停留,抬手示意他落座。
案上备好新沏热茶,却并没有推到他面前。
“昨日午后空等你一场,夜里又收到你的论画书信。公子行事倒是谨慎周全。”米适声音平淡,指尖反复摩挲冰凉杯壁。
沈然躬身拱手致歉,半真半假,只轻描淡写说起昨日半路遭人强行掳掠,因此耽搁赴约。绝口不提穿越、量子稳定器这些足以招致杀身之祸的秘密。
二人一来一往谈书论画,言语温和,句句却都在互相试探、暗中拉扯。
闲谈过半,米适铺开一幅扬子江江景山水长卷。
沈然上前两步凝望画卷,不堆砌晦涩的专业术语,只用普通观者的视角直白点评:“江天辽阔,气势十足。唯独江面留白太过空旷,少了人间烟火。若是添上两三叶渔舟错落,画面便不会这般清冷疏落。”
话语朴实中肯,完美贴合游学书生的人设,不露半分超越时代的见识。
米适抚掌大笑,当即提笔,在江面补上渔樵小舟。紧接着,围绕纸上那三道画理,向沈然层层追问,步步紧逼。
沈然端坐,双手平放膝头。
每逢对方抛出刁钻问题,他便强压心底慌乱,冷静应答。一旁弃戈立在房门阴影处,视线一刻不离院外通路,半分不敢松懈。辰时将过,晨雾依旧笼罩整座润州城。
两名李家仆役,踏着湿漉漉青石板,来到顺和客栈门前,恭谨叩响木门。
沈然将门推开,一身素色粗布长衫,神色沉静。
领头仆役躬身拱手:“沈公子,我家大小姐李清棠差小人前来,请公子移步李府一叙。”
沈然心头猛地一沉。简单收拢案头书卷,跟着仆役动身前往李府。路上飞快复盘昨日与李清婉交谈,心底瞬间明白七八分——李清棠多半是想请他,去做二小姐的伴读先生。
李清棠少时流落市井,看透世家虚情,才这般主动撮合,不愿妹妹被礼教死死困住心意。
可就在他踏出客栈门槛的那一瞬,怀中的量子稳定器骤然发出细密尖锐的嗡鸣,细密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视网膜边缘数据流断断续续疯狂跳动。
【检测到目标场景:李府,关联情感残留浓度上升93%】
【时空锚点校准偏差值+0。2%】
【归途风险等级,升级——橙色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