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千千文学网>我在北宋写 > 一咏竹诗满室猜嫌(第2页)

一咏竹诗满室猜嫌(第2页)

沈然拱手应下,心底浮起一层难言的歉疚。

这首诗并不出自大宋,是后世名家手笔。他只能假借山野隐士的口吻,来掩藏这份不属于这个时空的风骨。

他敛气凝神,朗声吟诵: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诗句落音,前厅死一般寂静。

李富指尖摩挲座椅扶手,赞叹挂在嘴边,眼底却浮起浓重的审慎。

李清棠眉峰骤然收拢,刚刚松弛的心弦再度绷紧,不等父亲开口,率先发问。语调平和,字句却锋利如刀:“公子此诗风骨卓绝,字句铿锵。可笔法气韵全然不见本朝诗文法度,不似寻常游学儒生所作。敢问公子,此诗师承何处?是哪位隐士先生传授?”

沈然指尖不自觉攥紧腰间布囊,囊内的量子稳定器隔着一层粗布持续震颤。方才黄色预警残留的灼痛,依旧盘踞在耳后颞骨。

他心里无比清楚,后世诗句在大宋没有任何出处,是致命破绽。多年应试刻入骨髓的不安疯狂翻涌,脑海飞速推演说辞,生怕一处疏漏,便将穿越的秘密全盘暴露。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慌乱,只余下少年沉静沉思的模样,指尖无意识摩挲袖边,借细微动作,宣泄心底无处安放的惊惧。

屏风缝隙,李清婉肩头微微绷紧。方才沈然心悸失态的模样还印在她脑海,如今见他被步步紧逼,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悄悄往前挪半步,目光紧紧锁着堂中单薄身影,满心担忧。受礼教束缚,她躲在屏风之后,什么也做不了,只盼能有个由头打断这场盘问。

厅堂之中春风穿窗而过,幔帐簌簌晃动。

李富抚须的动作慢了几分,目光沉沉锁在沈然身上,静静等候答复。满屋肃静,无人知晓,少年口中那一段“深山隐士”的谎言,即将在润州掀起牵扯时空与世家的风波。

李富缓缓捋须,顺着女儿的追问继续施压,眼神分毫不错过沈然脸上的每一丝神色:“小女所言,正是老夫心中疑惑。我大宋诗文自有规制,这首咏竹立意绝佳,却从未见于任何文人诗集。公子不妨如实相告,是师从哪位高人,又于何处得见此佳作?”

双重诘问扑面而来,沈然心口猛地一沉。方才调取古籍已经触发黄色预警,耳后的灼痛还未散去。双重压力夹击之下,稳定器再度轻轻震颤,细密刺痛顺着颞骨缓缓蔓延开来……

死亡的危机感瞬间攥住沈然。

眼下早已不是失去伴读差事这么简单。一旦说辞露出破绽,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来历、量子装置、超越世人的学识,通通会被当成妖异邪术,等待他的便是杀身之祸。

理智上他清楚,深山隐士这套说辞,大宋无人可以查证,天然有一层信息差作为掩护。可刻在骨子里的应试焦虑疯狂翻涌,无数念头在脑中飞转:会不会世间真有此人?会不会他们听过相似诗句?会不会某一处细节被戳穿?

外人看去,他身形依旧端立不动,内里早已惊涛骇浪。短暂的空白停顿,他飞速拼凑说辞,七分借用自己游历江南的见闻,三分虚构隐士奇遇。抬眼之时,语速刻意放缓,字句之间带着掩饰不住的迟疑。

“不瞒李大人、李大小姐,此诗并非当世文人所作。晚辈早年远赴西南深山,偶遇一位避世遁居的老者。他厌弃朝堂纷争,独居荒山乱石之间,从不与世人往来,亦不肯留下名姓。”

话说半截,他骤然顿住,心底反复掂量说辞漏洞,生怕逻辑对不上对方的盘问。短暂喘息之后才继续开口,刻意放慢语速,每一句都留有余地,反倒衬出少年心中没底的局促。

“那日山中狂风骤起,老者望见崖间青竹迎风不倒,随口吟出这四句。晚辈恰好记在心底。老者不求功名,不愿诗文流传世间争名夺利,故而不曾传抄给书院文人,也难怪二位未曾见过。今日见庭院翠竹挺立,一时有感于心,便贸然吟诵。不曾想笔法格调格外突兀,引得二位疑虑,是晚辈思虑不周。”

一番话有时间、地点、人物,逻辑闭环看似无懈可击。可沈然心底,依旧一遍遍推演谎言败露之后的绝境。信息差只能撑住表面的应答,压不住浑身翻涌的惊惧。

李清棠听完,半信半疑,指尖轻轻叩着膝头:“西南隐士虽多,但这般风骨凌厉的文辞实属罕见。那老者,可曾留下只言片语、笔墨手稿?”

这一问,如同一道超纲难题狠狠砸来。恐惧顺着脊背往上爬,沈然下意识避开李清棠锋利的目光,视线飘向院中翠竹。他强压心神,脸上扯出一抹窘迫苦笑,藏不住的慌乱从语气里泄露出来。

“晚辈当年匆匆一别,再也寻不到那处山居。老者性情孤高,不曾留下半片纸笺,只余下这四句诗,记在晚辈脑海之中而已。”

李富仔细打量他的神色,看少年数次停顿、气息微乱、眼神躲闪,只当是被连环追问逼得心神不稳。大半疑虑就此散去,缓缓点头:“原来还有这般山中奇遇。隐世高人藏于山野,佳作不传市井,也合乎情理。此诗风骨不屈,纵然章法异于本朝,依旧是难得的佳作。”

李清棠心中的疑云并未彻底消散。少年方才频频迟疑、不敢对视的模样,尽数落入眼底。挑不出说辞的破绽,她只能暂时压下追问,目光依旧若有若无落在沈然耳侧、指尖,暗中观察。

一旁的李夫人嘴角挂着温和笑意,口中连连夸赞诗句立意高远,视线却一刻没有放松。方才沈然抬手拂过耳侧、整理儒巾的小动作,被她牢牢捕捉。商贾世家最擅长捕捉细微举止,她悄悄记下这一处异样,打算私下和长女细细商议。

屏风后方,李清婉屏息听完整场问答。看沈然数次停顿、神色局促,她没有生出半分轻视,反倒生出几分怜惜。寻常世家子弟被这般连环诘问,早已慌乱失仪。可他纵然心底无底气,应答依旧条理分明。那句千磨万击还坚劲,重重落在她心上,看向堂中少年的目光,好感又添一层。

李富神色缓和,转头望向屏风,含笑发问:“清婉,你素来喜爱木槿,翠竹与木槿,皆有自持的品格,不妨你来品评此诗?”

屏风之后,李清婉心绪激荡,目光再次落向沈然,柔声应答:“青竹扎根顽石,不惧狂风,是守心自持。此诗风骨凛然,闻之令人心神振奋。方才面对家父与阿姐追问,公子应答坦荡,心性实在令人敬佩。”

李清棠看着妹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隐忧,却没有当众点破。

沈然迎着李清婉温和的目光微微颔首。悬在心口的巨石稍稍落地,耳后的量子稳定器还在细碎嗡鸣,信号排斥带来的闷感久久不散。方才一轮周旋,精神高度紧绷,耗尽心神,如同考完一场难度极高的大考。

“好!”李富抚掌大笑,心中权衡已定,“公子才学心性皆是上乘,足够做小女的伴读,往后入府授课,衣食束脩,我李家自会妥善安置。”

当堂考校尘埃落定,伴读之约就此敲定。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