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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书藏心事片语引风波（第2页）

沈然心头巨震，怀中稳定器又是一阵剧烈震颤。他慌忙收回目光，低头假装研读书卷，耳尖悄然发烫。

李清婉握着朱砂的指尖骤然收紧，心跳狂跳，急忙垂首埋进书卷，不敢再抬眼。只是之后，总借着翻页间隙，偷偷抬眼望向身侧男子，满腔难言心事，全部藏在低垂眼睫之下。

轻薄纱幔被晨风阵阵吹动，一层朦胧白雾隔在两张书案中间。丫鬟小厮守在书房四角阴影里，垂头盯着脚下青砖，恪守内外规矩，不敢窥探纱幔后的师生。

李清婉握着朱砂悬在书页上空，久久落不下去。书卷文字清清楚楚，她的心神，却尽数系在身旁沈然起伏的呼吸之上。隔着一层薄纱，她静静凝望他的侧影。

沈然骤然捕捉到那道缠人的视线，抬眼隔纱回望。

视线再一次狠狠撞在一起。

心事被撞破的慌乱瞬间席卷李清婉。她慌忙低头，肩头剧烈一颤，手腕一晃，朱砂滴下，在素白纸页晕开一团刺目的殷红。

“小姐可是心中存有疑惑？”

沈然的声音穿透薄纱，语调平稳克制，听不出半分波澜。

李清婉慌忙定住心神，指尖攥紧笔杆，声音软糯，还带着未散的羞怯：

“弟子只是在读‘德不孤，必有邻’。困于深宅高墙，我实在不懂，何为知己相伴。”

一半是读经书生出真切困惑，一半是借经文，隐晦吐露心底情愫。四下旁人在场，礼教束缚重重，她只能借着孔孟文字，悄悄吐露心事。

沈然指尖摩挲书卷边缘，心口闷胀感层层叠叠涌上来。他放缓语速，结合润州市井流民的所见所闻作答：

“德行从来不是身居高门才拥有。寻常市井百姓，守望相助，便是德。知己，不在乎距离阻隔。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便是这般道理。”

话音落下，稳定器震动愈发凌厉。时空排斥的钝痛一阵阵碾过他的胸腔。他指尖死死按住衣襟内侧，强行扛住侵蚀。

一番话解开李清婉长久困于深闺的心结。她抬眼，胆子大了几分，笔尖点在书页，轻声追问：

“那先生自认，算得上旁人的德邻吗？”

一句轻问，藏着少女含蓄柔软的期许。

沈然心头一凛，瞬间拉开距离，语气骤然疏离：“我不过是流落润州的异乡过客，短暂停留讲学，担不起这般评价。”

刻意拉开的距离，瞬间浇灭李清婉眼底微光。她指尖猛地攥紧，手边蜜饯碟子一晃，清脆碰撞声响打破书房寂静。一腔暗藏的心意，被他不动声色挡回。纱幔两头，情愫暗流汹涌，可礼教现实横亘在此，沈然身负时空怪病，只能一遍遍强硬回避这份滚烫的情意。

沈然不愿气氛继续僵持，抬手指向书卷：“我们继续通读，所有不解之处，你尽数朱砂标注便可。”

“是，先生。”李清婉应声，语调染上一丝落寞，重新握好朱砂笔。目光依旧落在沈然时不时按压心口的手上，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午后让人再送养心汤药过来。

窗外晨雾慢慢消散，枝影摇曳。李清婉压下纷乱心绪，借着求学的由头轻声邀约：

“先生日后解读经书，若想要看园中景致。书房闷久了难免闭塞，后园竹林清静，若是先生得空，可否移步，我好向先生逐条请教。”

字字句句，都以课业为借口，就算仆婢听去，也挑不出半分逾矩失礼之处，是她鼓起全部勇气才说出的请求。

沈然心中警铃骤响。

二人私下独处，羁绊加深就会加重时空反噬。他本打算拿茶饮铺的事务做借口，直接回绝李清婉竹林邀约。

可少女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落寞，死死钉在他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