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了争执,不是放弃你,是及时止损、换路布局。”
“早期入城那两年确实受尽压榨,可自从得到懿收留定居庄园后,日子安稳许多。我收敛所有锋芒,安心在庄园落脚照料你弟弟,同时暗中观察、打听旧案、摸清教会与贫民区的所有规则漏洞。硬碰是愚钝,隐忍是为了留命、留线索、留翻盘的余地。”
她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诉苦,是经验、教训、生存策略。
她不知道这场重逢是不是最后一面,但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预案——把自己所有的认知,全部留给女儿,为她往后的生路铺路。
霆靠在母亲怀里,安静地听着,小手轻轻拍着林晚的背,像在安抚她。想起托付在外的弟弟,她心里又酸又软,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弟弟,是母亲拼尽全力守护的人。
将所有酸涩尽数藏在心底。她早已懂事,从不肯让亲人替自己忧心,只挑温暖安稳的话语细细诉说,字字报喜、句句藏苦。
“娘,你别担心我。圣所里吃得好穿得暖,有专门的人照顾,还有老师教我读书、练剑、认草药。”
她顿了顿,怕母亲不信,又细细补了细节,“我现在能认全一百种草药,能自己配止血的方子,剑术也练得很好,老师都夸我有天赋。”
她绝口不提日复一日的抽血、实验,不提同学的排挤与霸凌,不提忏悔室的黑暗与饥饿,只拣着最光鲜的话讲:
“我每天都有黑面包吃,有时候还有肉干,圣所的床也软,从来不会冻着。懿姐姐也常来看我,教我控制力气,从来不让人欺负我。”
林晚看着女儿懂事的模样,眼泪还是掉了出来,却又忍不住笑了:“我的霆长大了,真乖。”
她擦了擦眼泪,轻轻握住霆的手,目光下意识扫向棚屋外的夜色,想起托付在外的幼子:
“说到懿姑娘……我和你弟弟这些年,多亏了她。”
“懿姑娘?”霆微微一怔。她只知道懿是教会执事的女儿,是教自己练剑、护着自己的人,却从不知道懿还帮过母亲和年幼的弟弟。
“是啊。”林晚的声音软下来,满是感激,“当初我被王虎刁难欺压,是她出面拿教会规矩压制对方,再也没人敢随意欺凌我;后来她收留我住进庄园,我带着你弟弟安稳度日,每逢难处她都会送来干粮草药。她十五岁便心怀善意,是我们母子唯一的依靠。”
霆的心脏猛地一暖,鼻尖顷刻发酸。
原来那个总在自己被欺负时站出来、总在自己失控时稳住自己、总在自己孤独时递来一本书的人,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默默守护着她的母亲、她的弟弟。
她做好事从来不说,从来不求回报,只是安安静静地,护着她们一家人。
“娘,我知道她。”霆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满满的感激,“她是最好的人。她教我练剑,教我控制力气,从来没把我当怪物。我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她。”
林晚看着女儿眼里的光,轻轻点头:“要好好谢谢她,她是咱们家的恩人。”
这一小时,是她12年来最安稳、最温暖的一小时。
母女俩说着话,聊着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霆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在肚子里,只把阳光和安稳带给母亲;林晚把这些年漂泊的心事都揉成温柔,只把牵挂和爱留给女儿,短暂的温馨,像黑暗里的一束微光。
凌晨一点半。
凄厉的嘶吼骤然撕裂栅栏区的寂静。
不是从地面涌来的。
十余头暗翼蝠龙无声无息地降落在栅栏区边缘的阴影中,翼膜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真祖瀛翻身跃下,身后血族精锐鱼贯落地。紧接着,狼人与死徒从地面的黑暗处涌出——他们早已提前潜伏在城外。
死徒从阴影里涌出,狼人踏着腥风冲撞,狗人咆哮着撕碎棚屋。火焰瞬间舔上朽木,哭喊声、惨叫声、骨裂声混在一起,将最外围的贫民区烧成一片炼狱。
这不是意外。
是真祖瀛亲自降临,送给教会的“见面礼”。
棚栏区,火光冲天、嘶吼遍野,混乱席卷全场。
林晚多年绝境求生的警觉瞬间拉满,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她第一时间做好掩护,反手攥住门边一根锋利的半截劈柴,掌心死死扣住木柄,指节泛白。
“霆……快回来!别出去——”
霆一把将母亲按回更深的角落,小小的身子死死挡在整个棚屋的门口。
淡金色竖瞳在火光里亮得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