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瑶这话的时候,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
说是进步了,但毕竟做不到她二哥那样面不改色,裴棠知道她这会儿心里多少是心虚的,索性收回视线不再去看她。
“嗯,”她一遍继续盯着账本一边回答,“你二哥新得了几匹御赐的流霞锦,你先挑挑有没有喜欢的,我叫了云衣阁的绣娘,过两日来府里量尺寸,正好做两身夏衣。”
料子不多,谢明瑶如今正是爱美的年纪,府上年轻姑娘也就她这么一个,裴棠也就先紧着她挑了。
哪知却没有等到谢明瑶的回答,隔了一会儿,她重新看过去,对方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急忙摆手。
“二嫂我不要,那是二哥给你的,怎么能我用?”
她这么说,真是稀奇。
“二嫂你看,”谢明瑶甚至笑了笑,“二哥对你多好啊。就御赐了几匹,都给你了,在他心里,二嫂果真是最重要的。”
这话说得别扭,说完屋里都莫名安静了几分。
裴棠知道,她这是不仅自己心虚,还替她哥也心虚上了。
她又确认了一遍:“真不要?”
“不要不要。”
裴棠不再多劝,左右数量也不多,她不要,那就分给其他人。
“那你若是看上了别的,再来我这里支银子。”
“好。”
“若是有旁的用途,不够也能来支。”裴棠继续道。
好歹谢明尘如今也是天子近臣,接济心上人,就用一千两,难怪人家退回来,着实寒酸了点。说不定是没看上呢?
“好。”谢明瑶只得再应了一声,明明是好事,但她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女子又低头下去了,春日的阳光从窗棂处照在她的身上,却没有驱散半分女子身上的寒意。
似乎从她嫁进谢家开始,就是这样了,这么多年,依旧没变,与谁都带着距离感。
但也就是这样冷漠的人,哪怕是要拆散哥哥和鸢姐姐,也要跟他在一起。
过往的那些事情,谢明瑶其实已经不再像最初那般耿耿于怀了。
只是,不知道若被二嫂知晓鸢姐姐回来了……
她会伤心吗?谢明瑶竟然一时想不到,二嫂伤心时会是什么样子。
***
她走后,裴棠看账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左右被这么一打岔,这一页又得重头拨一遍。
谢家人苦心孤诣想瞒着她,却不知道,裴家人回京消息的,裴棠是最先知道的。
她亲生父母的信,早在前几日就送到裴棠手中了。
信太长,裴棠没仔细看,反正那两位是重体面的人,倒不会说不要脸的话。
信中问她过得如何之类的,最后再透露出回京的消息。还装模作样地感谢了一番谢明尘,说是能回京多亏了谢明尘。
倒不用他们特意提醒,裴棠也知道,裴鸢能和离,裴家能在被贬后回京,谢明尘出了不少力。
裴棠起身来到窗边,打开窗,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开得正盛的海棠。
是从旧府移过来的。
裴棠如死水一般的心,此刻却隐隐有波澜泛起。要结束了吧?这场姻缘,应该要结束了吧?
她想起那年裴家人接她上京,临行之前,那人一遍遍的叮嘱。
“阿棠,去了京城一定要给我写信。”
“过得不好就与我说。”
“受了委屈也要告诉我。”
她没写,三年了,一次也没写过。过得不好没写,受了委屈也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