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片刻后,谢明尘从床上坐起身来。
他的眼神清明得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但人也没有平时那般一丝不苟,衣服略显松垮,长发散落在肩上。
“去哪?”谢明尘问道。
“怕吵醒你,打算去外面睡。”
“无妨,我还没睡。”
裴棠转开视线:“我最近睡觉不安分,还是不打扰你了。时候不早了,二爷早些休息,素儿已经在外面给我铺好了床榻。”
谢明尘没说话,漆黑的眼睛盯着她,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裴棠也不多言,抱着锦枕往外去了。
她拒绝同床的意思很明显,谢公子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不会说什么勉强的话。
确实如此,身后没有声音再传来,谢明尘只是维持着坐在床上的姿势,裴棠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后。
直到自己踏出里间。
外间的卧榻上素儿已经铺好了被褥。
“夫人,”她压低了声音,“您试一试,不舒服我再给您加一层。”
“可以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
裴棠躺在了床上。
素儿出去的时候,那欲言又止的模样里,分明有对自己的心疼和同情。不光是她,今日谢明瑶的眼里,也是有这个意思的。
她们好像都觉着自己会难过。
但裴棠这会儿睡在这刚铺起来的卧榻上,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安心。
谢明尘喜欢裴鸢,这一点她一直都知道。只是谢明尘不是坏人,相反,他极为克制守礼,所以当初发现是自己替嫁过来,他那么愤怒,但最后还是认了,这三年来,也给足了自己体面。
如今裴鸢才刚刚和离回京,他再喜欢,这个时候也不会逾矩,连送银票,都只送了三千两,还是让谢明瑶拿过去的。
他在努力控制分寸。
可情爱一事,从来都只会让人乱了分寸,裴棠见过他对裴鸢一心一意时的模样,所以她知道,这两人的死灰复燃,也就是迟早的事情。
挺好,挺般配的。
当初的裴棠是这样想的,现在也是。
***
不知道是不是临睡前想得有些多,裴棠难得梦到了从前。
那时的裴府还是静安侯府,裴棠出生后没多久就被奶娘调换,在外流落十六年后,才作为侯府二小姐被接了回去。
倒也没有什么陷害和明目张胆的偏心。大家对她很友善,哪怕是浮于表面的友善。
侯府也有钱,金银珠宝、首饰金钗,买一份与买两份,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区别,所以没有厚此薄彼的必要。
那位跟自己掉包而被当做侯府嫡女养大的裴姑娘,会时常来看她,或者是带她去认识其他人,想让她融入京城的圈子里。
裴棠第一次见到谢明尘,便是被裴鸢带着出去踏青时。
郊外男男女女不少,裴鸢与她在凉亭坐着,远远与她一一介绍,那是谁家的公子,那是谁家的小姐。
突然,裴鸢声音顿住,团扇半遮着脸,借这个姿势给裴棠指了个方向。
“你看那边。”
裴棠顺着看过去。
不远处的草地上,骑马过来了好几个青年,都是二十岁左右正风华正茂的年纪,能看出来家中也是非富即贵的,个个锦衣华服、玉冠束发、锦带缠腰。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那个竹青色衣衫的。”裴鸢继续指认。
青色衣衫的有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