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同的声音在云层中呼喊着,鹰感受到有什么压在胸口,让呼吸变得困难。
她看到天空中的云层越发沉厚,不见一点光亮,唯有须佐能乎手中的长刀闪烁着雷光,像是一道即将宣告而出的审判。
平静的水面泛起涡旋,另一阵完全相同的须佐能乎挥动翅膀推开湖水,驾驭着狂风扶摇而上。
“凭什么?!”
“凭我就是你!”
狂风和雷霆相撞,碰撞出巨大的闪光:“正因为我知道我们有多么无能,才要阻止你——至少我不能放一个将杀戮作为第一选项、既无人性、也无责任心的家伙回到故乡!”
“少装模作样!如果在十几年前你能做的更好的话!”
“——如果你能做的更好的话!”
随着两个须佐能乎越飞越高,她们声音又相近,鹰已经没办法看到他们的准确动作,也没办法分清是谁在开口,五感钝化得厉害,呼吸越发费力,而大脑也如同针刺一般疼痛。
但声音仍旧响起,像是在耳边争论,像是那声音出自自己的咽喉。
如果,自己能做的更好的话。
如果自己接下这个调查任务,那么泉奈现在不会下落不明。
再往前,如果自己不是挑选在各国乱跑的任务,而是更多的出现在战场任务上,在决策时不曾偷过懒,那焰华姐或许会活下来,玉华就不需要在轮继中犹豫。
再往前……
在她还是鸦的时候,如果能规避若叶自我牺牲换取坐标,那后来应该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破事。
——明明是能看到未来的人,为什么没能做得更好?
两个声音仍旧在因为是否要丢下一切立刻回家而争吵,鹰低着头,看向水面。
真好笑,这有什么好争论的呢?
如果现在就这么回去,把这个世界的一切当做梦境和爸爸妈妈讲述,他们会和自己说什么?
遇到困难,立刻放弃,哭哭啼啼回家?
应当承担的责任,应当遵守的承诺,应当弥补的失误在前,就这么放弃不管,逃之夭夭?
水面下,一对紧紧贴近的黑影上浮,隔着一层猩红的湖水和鹰对视,他们开口:
“没关系,我们只希望你能幸福,如果真的太过辛苦,那就回来吧!”
“我们的小鹰崽啊……希望你迟钝笨拙一些,无灾无难的活下去,我们永远愿意为你遮风挡雨。”
这些黑影散去,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影子涌上来:“就这么回去,有什么不好?你在这里放弃的一切,谁会知道?”
“不管是小祈还是若叶,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不是吗?”
“不会有人知道。”
鹰恍惚着,低声喃喃:“……不会有人知道?”
湖面上开始出现椭圆形的涟漪,一圈一圈,像是被风吹斜的雨滴砸在水面上。
但这里并没有下雨,这些莫名泛起的涟漪像是无形的眼睛,在水面上开合,像是一只一只猩红的眼睛,注视着鹰。
鹰抬起头,天穹上的两个须佐能乎都不见踪影,只留下黑压压的云层和时不时轰鸣的雷霆。
那漆黑的,触手可及的云层中,裂出一条一条的缝隙,随着天穹的呼吸睁开,是一只又一只的眼睛,每一只都通红,定定地看着鹰。
那是写轮眼。
那是鹰自己的眼睛。
不会有人知道。
可怎么会没人知道?
就算父母会包容一个丢盔弃甲的逃兵,鹰又如何能接受自己?她怎么可能装作若无其事?
——可我想回家!
心底的声音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天空上所有注视着鹰的眼睛都开始落泪,鲜红色的雨滴答落下,落在红色的湖面上,落在湖面那些无形的眼睛上。
现在耳边不再有人争执,只留下无边无际的哭泣和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