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对宇智波的许多事感到愤怒,但在雷暴一样沸腾的怒火中,藏着深刻的……怜悯。
鹰藏得很好,但千手祈就是能感知得到。
在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鹰都会和祈聊天,挑拣着并不机密却又有趣的小故事告诉她。
恢复感情之后再一次听到这些故事,千手祈突然深刻地意识到一个事实:千手和宇智波在千年前是一对兄弟的后代,身上留着同样的血。
身为宿敌,仇恨数千年,彼此战斗厮杀……可底色却如此相近。
千手拥有一千只手都捧不住的情感,要伸出一千只手去抓住所爱的家人朋友,一旦失去他们,就会在生者身上留下几乎撕裂灵魂的巨大伤口。
而宇智波要在那伤口上长出眼睛,永永远远地记住那份痛苦,留下永不干涸的伤口,流下永不停息的血泪。
每当宇智波失去彼此,他们就像是在过于炙热的熔炉中碎裂开来的瓷器那样,在自己身上留下永不愈合的伤口,将彼此铭记一生。
祈不可避免的想:鹰忘记的哪些记忆……曾经名为鸦的人生里,她失去了什么,才一路变成万花筒?
她的小鹰,在岩缝峭壁那样寒风凛冽,全无关怀的残酷之地诞生,在漫长的孤独中成长,等待羽翼丰沛之后便一飞冲天,俯瞰所有人。
自由自在,潇洒狂妄,祈没办法去想这个肆意妄为的灵魂曾经经历过怎样的困境。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谁伤害了你,在你的灵魂上留下裂痕?
无端而起的怒火在千手祈内心燃烧起来。
为什么偏偏这些她不记得……凭什么偏偏是那个傀儡记得一切?
千手祈是祈宁的灵魂——她才是千手若叶,是经历另一种人生的千手若叶,而那个傀儡不过是记忆汇聚的倒影,凭什么继承对过去的鹰如此特殊的名字!
那是属于我的!
就算鹰不记得,她和我的过去,她曾经经历过的记忆,也应当完全属于我——
“现在我们勉强有了相似的地方。”千手若叶,不,那石头傀儡的声音传出来,祈转头看去,一言不发的盯着她。
“至少我们都觉得自己才是真货,并且对彼此的存在相当愤怒。”傀儡点点头,嘲讽着笑起来:“不过这样也比之前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好得多不是吗?”
“还给我。”千手祈站起身,眼睛越来越亮,像是有滔天的火焰在其中燃烧。
“把‘我’的记忆给我!”
那傀儡冷笑起来:“别做梦了,那是我的一切——我绝不把它们给任何人。”
两个面容极其相似的存在对峙着,在愤怒扬起的火海中被炙烤。
千手祈几乎听到自己的灵魂碎裂的声音,如同即将爆裂开来的废陶罐。
“你赢不了我,而我唯一留你一命的原因是鸦希望你活着。”傀儡先让步:“你也希望鹰看到活着的你,对吧?”
“虽然你这么多年什么用都没派上,但也勉强能算有点价值,对于未来的规划,鸦有用的上你的地方。”
傀儡注视着年幼的自己:“……虽然我觉得你就这么被自己的愤怒灼烧死去也是个好结局,但你怎么想?”
如果我死去。
千手祈不受控制地去想:鹰会因此受伤,因此难过的。
她是个千手,她的灵魂也生着手臂牵着所有她在乎的人,一旦她死去,一定会把鹰带走一大块。
她不能死在这里。
在火焰中,碎裂边缘的灵魂更加闪耀……更加完整。
“这种令人作呕的执着也是我们相像的地方。”傀儡冷笑起来,身影逐渐淡去:“这样也算给我的小朋友一个交代,之后你离我远点,少招惹我——我就和你看不惯我一样讨厌你。”
“傀儡,我有问题要问你。”千手祈抬起头,看着逐渐散去的身影问:“‘千手若叶’可曾伤害过她……令她的灵魂缺损,令她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