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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秘密（第2页）

昭礼拿上几本练习题，和父母打过招呼后便出了门。路过超市，他进去买了些水果和牛奶，打车到小区门口时，远远便望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树影下。深棕色的发丝被风扬起，露出那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睛。

“小礼，除夕快乐。”

君尧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肩线挺直，手插在口袋里，只是脚上还穿着家里的拖鞋，似乎是匆匆跑下来的。昭礼笑着提起手里的袋子给他看：“已经下午了，再喝冰美式晚上会睡不着，所以没给你带。”

君尧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拎着东西，上前接过一部分，动作里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懊恼，仿佛是在责怪自己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昭礼拎着重物。

两人慢慢往家走，不知是不是错觉，昭礼总觉得君尧今天的步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慢。风从楼宇间穿过来，把他们的影子吹得轻轻靠在一起。

到家门口时，君尧的手指悬在密码锁上，顿了一瞬才按下去。门开了，他侧身递来一双拖鞋，手有一点抖，声音却努力压得平稳：“先……先换鞋吧。”

君尧的家很大，装修先进，许多设施都泛着冷而亮的光，却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昭礼的目光在客厅里绕了一圈，瞥见角落里一个略显陈旧的机器人。它收起自带的拖把，转过身，对着两人说了一句：“欢迎回家。”

昭礼还在犹豫要不要问，君尧已经开了口：“它是帕克。”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可一旦开始说话，后面反而流畅了许多。昭礼便知道了这是从小陪着君尧长大的机器人，类似于家政保姆，也是君尧那些漫长又安静的童年里，唯一会回应他的存在。

“我先去洗水果，你随意坐。”

“麻烦啦。”昭礼点点头，目光还停在帕克身上，“那我可以看看它吗？”

君尧愣了一瞬，点头：“嗯。”

昭礼走到帕克面前，指尖在它的电子屏幕上轻轻滑动。一个类似度娘的程序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点开搜索记录，先看到的是“和家人吃饭应该聊什么”“被问‘你没事吧’应该回答什么”，再往下滑，又看到“总想和一个人待在一起是什么病”“什么叫喜欢”“喜欢和观察有什么不同”“朋友会想吻对方吗”。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心仿佛被谁攥了一下。

“在看什么？”

君尧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手里端着洗好的水果。他凑过来，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那一瞬，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耳尖飞快地染上一片绯红。

他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像终于下定决心般低声说：“从小到大，我身边只有帕克。它教我整理东西、提醒我喝水，也会回答我所有问题。我一直以为人和人之间也像这样，有问有答，有输入就有结果。”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碎在空气里：“后来我才发现不是，别人的笑、生气、难过，我都看不懂。为了不显得奇怪，我只能观察，然后模仿。我习惯判断谁对我有用，谁需要维系，谁不用太费心。因为这样最安全，也最不用暴露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看昭礼，目光落在帕克身上，仿佛是要透过孤独的岁月，和那个旧日的自己确认什么。

“我不是不想要真正的感情。我只是……没有人告诉过我，真的应该是什么样。”

昭礼猛地抬起眼，轻轻捉住他的手腕，很轻地环住了他。君尧僵了一下，随即缓缓回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

“我好难过，哥哥。”

昭礼说这句话时，眼睛有些发红，却把君尧抱得更紧，像是要穿过这间太大的房子、这具太会伪装的躯壳，抱住很多年前那个只能问机器人“什么是朋友”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