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甜的。比他在醉春阁对着那些恩客时的笑还要甜。之后楼下就传来秦昭踹门的声音,一群人进醉春阁里来了……谢谢三皇子,他是个好人沈栖舟想到这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虎口处有道浅浅的伤痕,是他捏碎窗框时被木刺划的。血已经干了。沈栖舟盯着那道痕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把短刀。刀锋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印子,是钉进桌面时磕的。他把刀收进袖口,去了一楼浴室。半时辰后,一楼浴池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灰衣人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楼主。”“说。”“流言已传遍朱雀街,平安侯世子当众摔杯,扬言要三皇子和秦二公子好看。”“另有六家茶肆、三家酒馆在传此事,预计午时之前可传遍全城。”沈栖舟嗯了声,热水把身上的痕迹泡得发红,锁骨上那几处青紫反而更艳了,像是谁用笔蘸了胭脂在他皮肤上画了几朵将开未开的花。他靠在池边,水汽模糊了那张绝美的脸。灰衣人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怎么,还有事?”“丞相府那边……秦二公子回府后请了太医。太医诊断说,媚药伤身,本就羸弱的身子雪上加霜,需静养至少一月。”沈栖舟靠在浴池边,手指摩挲着刀柄,水汽将他的声音染上沙哑。“太医还说了什么?”“太医还说……”灰衣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秦二公子此番伤了根本,恐怕……恐怕连明年春天都撑不到了。”咔。刀柄上的纹路被沈栖舟的指腹磨出了声响。灰衣人立刻闭嘴。沉默。沈栖舟仰头看着天花板,雾气氤氲。太医说撑不过明年春天?呵,放屁呢!昨天晚上把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的人,能是撑不过明年春天的病秧子?那力道,那体力,那……他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再想下去。但脑子不听使唤。秦九掐着他腰的时候,手指是抖的。秦九吻他的时候,嘴唇是烫的。秦九在他耳边说“乖,别抓,会留印”的时候,声音是哑的,那种压着情欲的哑,不是能装出来的!所以那个混蛋到底是真的动了情,还是演技太好?沈栖舟不知道。他十八岁接手暗夜楼,能从一个人眨眼的角度判断对方下一步出什么招,能从茶水的温度分辨有没有下毒。但他分辨不出,秦九昨晚那些温柔,是真的,还是另一层画皮。秦九,丞相府的公子,他伪装这么多年,到底想干什么?沉默了很久,沈栖舟才开口:“去查,三皇子给秦九下的药,是从哪里来的,皇室里经手的人是谁。”灰衣人一愣:“楼主,这跟悬赏任务……”“这不是悬赏。”沈栖舟打断他。灰衣人抬头,看见楼主转过身来。池子里的水汽模糊了他绝美的脸,但能看出他在笑。这种笑灰衣人见过很多次,楼主在杀人之前最好看的笑。“这是本楼主的私事。”灰衣人后脊一凉,立刻低头:“是。”他起身退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听见楼主说了一句。“等等。”“楼主还有什么吩咐?”沈栖舟靠在池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脖子上一处红痕。那是昨晚留下的,位置刚好在领口遮不住的地方。那家伙,故意的。他的指尖停在那处痕迹上。“传话给丞相府,就说……栖舟公子送了一碗药,给秦二公子补身子。另外,药里多加些黄连。”灰衣人等了等,没等到下文。“楼主……就这些?”“就这些。”灰衣人领命而去。浴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许久后沈栖舟穿上月白色睡袍,独自站在二楼窗边,看着朱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街对面的茶肆里,一群人围着唠嗑,热闹的很。“听说了吗?秦家那个病秧子,把栖舟公子给睡了!”“放你娘的屁!秦九那身子骨,风大点都能吹折了,他睡栖舟公子?你不如说栖舟公子把他睡了还靠谱些。”“就是就是,上回秦二公子在朱雀街被风迷了眼睛,咳了足足半盏茶,整条街的人都怕他当场背过去。就这,还睡人?”“我骗你们作甚!我表叔的连襟在醉春阁后厨打下手,亲眼看见的!”“昨夜三皇子的人把秦九抬进去,今早天刚亮,丞相府大公子就带着人来接了。”“各位猜怎么着?那秦二公子被自家哥哥抱着出来的时候啊,脸白得跟纸似的,手都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