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砒霜太便宜他了,得换一味。”……他戳人时,指尖在颤抖秦九的马车午时驶进丞相府侧门的时候,秦昭正站在院子里。他看见青帷马车,脸就黑了。“小九。”秦九从车上下来,披风帽子遮着半张脸。“哥。”“你去哪儿了?”“透气。”“透气?”秦昭走过去,压低声音,“你透个气要透半个时辰?走的还是朱雀街的方向。朱雀街往南是哪儿,用我告诉你吗?”秦九把披风帽子放下来,露出苍白的脸,眼里少许无奈。“哥既然知道,还问。”秦昭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你你你……”他指着秦九,手指头都在抖,“太医说你连明年春天都撑不到,你不好好在床上躺着,跑去找那个……”他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到最低:“找那个花魁?”秦九没说话,直接往院子里走。秦昭跟在后面,像一只炸了毛又不敢真咬的大型犬。“小九,你跟哥说实话,你跟那个栖舟公子到底什么关系?”秦九不假思索回了句:“他给我送了药,我去道谢。”“道谢用得着一大早亲自去?”“礼尚往来。”秦昭深吸一口气,他大步走到秦九前面,转过身,拦住去路。“小九,爹昨晚入宫,陛下已经给你赐婚了。礼部尚书家的嫡次女,才十九岁,品貌都好……圣旨这两天应该就下来。”他看着秦九深不见底的眼睛,“你收收心。”秦九站住了。院子里有风,吹得树的叶子沙沙响。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知道了。”秦昭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那边,他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秦九那句“知道了”跟平时说“知道了”一模一样,挑不出毛病。就是这个“挑不出毛病”让他觉得不对劲。小时候也是这样,秦九每次答应得好好的,回头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十岁那年爹不让他晚上看书,他说“知道了”,然后点着蜡烛在被窝里看,被爹抓到的时候蜡烛都烧到枕头了。十二岁那年太医不让他吃凉的,他说“知道了”,然后偷偷跑到后院井里冰西瓜,被自己逮到的时候西瓜皮都啃干净了。每次都是“知道了”,每次都没听话。但这一回……这一回秦九说“知道了”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心虚,什么都没有。秦昭忽然有点心慌,不是怕弟弟不听话,是怕弟弟在听话的表象底下,藏了什么他听不见的东西。书房里。秦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封书信,笔搁在笔架上,墨已经干了。他在想秦九出事那天的事。从邻县到京城,快马加鞭四个时辰的路,他坐在马车里,脑子里转过无数种可能。听到流言的时候,他最怕的不是丞相府丢脸,是怕秦九真的出了事。昨晚御书房里,陛下说“朕来想办法”的时候,语气是真心实意的,楚皇帝对秦家确实有愧。二十六年前那天夜里,他的夫人,萧家的二小姐,生二孩的时候血崩走了。他那时从宫里赶回来,抱着孩子站在夫人遗体前很久很久,才说了句:“夫人,孩子的名字为夫取好了,就叫秦九,小九。”这孩子从小身子弱,太医说是胎里带的毛病,治不好。秦弘就把还没有子嗣的二夫人扶正,让她抚养秦九,二夫人对秦九视如己出,秦昭也疼这个弟弟。秦九小时候问他亲娘长什么样子,秦弘让人画了一幅夫人的画像挂在书房里。秦九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画像前面,一坐就是一下午,后来他不问了,也不看画像了。秦弘有时候半夜经过秦九的房间,听见里面有低低的咳嗽声。窗纸上映着一点豆大的灯火,那个孩子坐在灯下看书,一看就是一夜。他不知道秦九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藏事了,话也少了很多。也许是十岁那年,也许是更早。秦弘揉了揉眉心。秦昭那个大大咧咧的不像自己就算了,这孩子怎么……也不像自己?模样长得倒是跟他娘有点亲像,就是不像他。他有时候看着秦九,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孩子身上有些东西,不是他教的,也不是他给的。是从哪里来的?他不知道,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知道。门被敲响了。“老爷,”管家的声音,“二公子回来了。”秦弘收回思绪,将面前那封早已干透的书信放到一边:“叫他来书房。”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秦九走进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