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把刀翻过来,刀柄朝向沈栖舟,递过去。手心里那道新割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刀柄被血浸得发滑。“再来一次,这次别留手。”沈栖舟看着他递过来的刀,看着刀柄上往下滴的血。秦九锁骨下方那个还在流血的伤口,月白色的中衣已经被染红了大半。他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到茫然,到一种他这辈子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出来过的崩溃东西。他接过刀,扔在地上。当啷一声,刀锋磕在青石地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秦九。”他的声音平静得过了头。“在。”秦九应道,声音还是温和的。“你赢了。”沈栖舟说完这三个字,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卸了甲。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秦九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很轻的撞了下,像猫用脑袋撞主人的下巴。“本楼主不杀你了,”他声音闷闷的,“留着,留着力气慢慢收拾那个新娘子的人。”他说完,整个人软下来,额头抵在秦九肩窝里,不再说话。秦九抬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过散落的头发,一下一下顺着。书房外面,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爬。青松蹲在屋顶上,青竹蹲在屋脊另一侧。过了很久青竹忍不住了:“公子跟栖舟公子在里面干什么?进去这么久了。”青松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想知道,可以下去敲门问问。”青竹想了想,觉得还是蹲着比较好,又补了一句:“刚才是不是有刀掉在地上的声音?”青松没回答。他听见了,但他选择没听见。月亮又往西移了一寸。沈栖舟推开秦九,低头看了一眼他锁骨下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被血洇成深红。“这一刀,”他伸手指尖点在秦九伤口旁边,没用力,“是本楼主赏你的。下次你再敢为了别的女人下棋不告诉我……下一刀就是这里。”指尖往上移了一寸,点在秦九的颈动脉上,力道很轻,像猫伸爪子搭在主人脖子上。秦九握住他的手指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没有下次。”沈栖舟哼了一下,眼里却带着涩意,“秦九,你那盘棋下得再好,也改不了圣旨上的字。”秦九看着他,沈栖舟的脸很漂亮,漂亮得有攻击性,“我也没有打算抗旨。”所以,你还是要娶妻?沈栖舟没问出口,但眼里温度冷了许多。秦九抬手,拇指抚摸着耳后,之后移到嘴角,轻轻摩挲,“我要让这桩婚事成不了。”“怎么成不了?圣旨已下,除非周婉宁死了,或者你死了。”“还有猫儿翻肚皮给挠了沈栖舟的瞳孔缩了下:“什么意思?”“赐婚的圣旨上写的是‘周氏婉宁配秦九’,如果周婉宁从一开始就不是周婉宁呢?”沈栖舟愣住了。秦九从抽屉拿出青柏送来的那个牛皮袋。“周夫人难产那晚,接生的是城东的稳婆孙氏。孙氏在周夫人产后第二天就回了老家,之后再没有接过生。”“一个京城最抢手的稳婆突然收手不干了,一定有原因。我的人快马加鞭去她老家查过,她还活着,这些年吃斋念佛。”沈栖舟的手指攥紧,依旧没出声。“真正的周婉宁生下来就没哭,孙氏知道那孩子活不了。”“周夫人当时已经昏迷,周文渊在外地任上。孙氏后来把孩子交给周府的管家,自己收拾东西走了。第二天,周府从外面抱回来一个女婴。”沈栖舟的手在秦九衣领上攥出了褶皱。“我暗夜楼都没查出来的事,你怎么……所以你打算把这件事捅出去?”秦九摇头,“捅出去,周婉宁也完了,一个没有身份的女人在京城活不下去。”他说完低下头,嘴唇贴在沈栖舟耳畔。“我要让周婉宁自己选择,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然后自己决定要不要嫁进丞相府。”“她如果选择嫁,我认。她如果选择不嫁,我会给她一个新的身份,送她离开京城。”“到那时候赐婚的圣旨还在,但周婉宁这个人不存在了,皇帝只能收回成命。”沈栖舟沉默了很久,才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查周婉宁的?”“那天在书房,爹跟我说赐婚的事。我让人去查周婉宁的底细,本来是想找她的把柄,结果意外找到了这个。”沈栖舟松开他的衣领,头靠在他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