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舟的目光在面具后面闪了一下。“本宫想通了。”皇后重新在圈椅上坐下,脊背依旧笔直,“就算他真是那个孩子,对本宫来说,也未必是坏事。”“萧贵妃死了二十六年,他在丞相府长大,跟秦弘父子相称,对宫里的旧事一概不知。”“他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就不会惦记那个位置。”她看着沈栖舟,眼神变了,“所以本宫改主意了,你不用再查当年那个孩子是死是活。本宫要你做另一件事。”“娘娘请吩咐。”“陛下这几日身子不好。太医用老参吊着,早朝还能撑,但脸色已经瞒不住了。”“太子体弱,但这些年读书勤政从不敢歇。只是光靠太子一个人站不住,他需要有人撑着。”“朝堂上有秦弘、林敬业、贺成,这些人都是老臣。可老臣会老会走,年轻一辈里能接班的有几个?”她的语气里有一丝急切。“老三心术不正,老五志不在此,老二和老四更是常年在外。太子若没有肱骨之臣,这江山坐不稳。”“沈楼主,本宫知道你是江湖人不爱朝堂。可朝堂的事最后都会流到江湖,你躲不开。”她顿了一下,“秦九这个人,除去他身份,本宫很是欣赏。”“中秋夜宴他在陛下跟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查得到。他以后还会爬得更高,你替本宫盯着他。”这女人,就不怕养虎为患?沈栖舟心里冷笑了一声。他去过丞相府的书房,跟秦九交过手,知道那个人的内力有多深、心思有多缜密。如果他真是萧贵妃的儿子,那就是一头被养了二十六年的虎,迟早会亮出爪子。皇后居然想留着这只虎,放在太子身边?看来是她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三皇子逼得太紧,皇帝身体又不好,她需要拉拢一切能拉拢的人。哪怕那个人是秦九……这份胆量和功利心,倒配得上她坐的这张凤椅。他面具下的唇角勾起:“草民明白。”皇后想了想,从袖里取出一块玉牌递过去。羊脂白玉,触手生温,牌面上刻了一只凤。那是皇后宫中的出宫令牌,持此牌可在宫禁中通行无阻。“下次不必翻墙进来,这里虽然冷,门还是有的。”沈栖舟双手接过玉牌:“谢娘娘。”皇后嗯了一声,转身往珠帘后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还有一件事,秦九这孩子从小身子就不好,太医年年说他活不过明年,可他一年一年活到了现在。”“你说,他是命硬,还是另有隐情?”她没有等沈栖舟回答,掀开珠帘走了进去。珠帘在她身后哗啦作响,然后归于沉寂。沈栖舟单膝跪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凤牌,指尖冰凉。皇后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他琢磨了无数遍却始终不敢碰的那个地方。秦九的病弱,到底是不是装的?这个问题他问过秦九本人,掐着他的脖子问过。现在他不用问了。皇后把散落一地的碎瓷片拼起来递给他看,他看到了完整的图案:秦九就是当年那个男婴,二十六岁,本该排行暗流,让他查沈栖舟看完把字条用内力震碎了丢进风里。